第650 章 司机谭军 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
有二袋白面,特供东北大米,一腿五花肉,更有菸酒糖果。几匹布料,鞋袜。还有糕点特產。
孙少安无奈,也推辞不了。
“孙处长,我们上车吧,路有点远,得赶时间”谭军言简意賅。
汪文杰帮孙少安拉开副驾。孙少安上后后回头,车的后座和后备厢塞得满满当当,
“文杰,谢了。”孙少安脸色郑重。
“谢啥,我家可不缺”汪文杰拍拍他肩膀,“你回原西,这点东西,算我替你看看老人。”
两人在车边说著离別的话。风颳过来,卷著细土面子,打在脸上沙沙的。
汪文杰掏出盒烟,递给孙少安一根,又递给上了驾驶位的谭军一根。
“少安,”他声音低下来,“在原面有啥事,一定和我说……!”
孙少安看著远处。城墙那边,阴沉沉的,有几缕炊烟升起来。
“文杰,”他说,“你那处长,好好当著。咱俩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县里,正好。你在上边给我顶著,我在下边给你种著。往后有啥成果,还写咱俩名。”
汪文杰手里的菸头让风颳得忽明忽暗。他盯著孙少安看了半晌,最后笑了,笑得有点苦:“你个孙少安……。”
孙少安也笑了,事情永远不要看表面。
发动机突突响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汪文杰退后一步,摆摆手。汪文华站在不远外,也摆摆手。汪昭义没出来,但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站著没动。
吉普车动了。碾过冻硬的路面,拐过巷口,上了大街。
西安城还没醒透。街上人不多,有几个推著架子车卖菜的,有赶著毛驴车拉粪的,有骑著自行车匆匆而过的。沿街的铺子刚下门板,包子铺冒出的白气,让风颳得贴地跑。
孙少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慢慢往后退的房子。鼓楼,钟楼,城墙——这些他看了两年的东西,一点点往后退,越来越小。
司机不说话,专心握著方向盘。车子出了城,路两边渐渐开阔,麦地一片连著一片,地里的雪还没化净,白一道黑一道的。
孙少安看著外面出神。
车子顛了一下。孙少安回过神来。路越来越不好走了,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车轮轧过的地方,石子蹦起来,打在车底板上砰砰响。
太阳升起来了。黄土坡被照得发亮,一道道沟壑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有个村子,土坯房子,窑洞,几棵光禿禿的榆树,树上有几个老鴰窝。
司机开了口:“孙处长,前头要翻座梁,得俩钟头。你困了就眯会儿。”
孙少安摇摇头:“不困。”
他怎么会困呢。
离家越近,他越清醒。
他的行李里——有几十斤高油大豆的原种,装在帆布口袋里,就搁在脚边。他伸手摸了摸,袋子硬邦邦的,颗粒硌手。
这玩意儿,是从双水村的地里长出来的念头,在王满银那破窑洞里琢磨出来的道道,在农学院的试验田里成了形,现在,又要回双水村的地里去扎根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吉普车爬上了坡。后视镜里,西安城早就看不见了。前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黄土山樑,一道一道的,像被风吹皱的黄绸子。
孙少安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著黄土的气味。乾爽的,厚实的,有点涩,又有点甜。
他深深吸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
腊月廿七的风颳在脸上,像细沙子,可他不觉得疼。
车往西北走。
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