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闈的消息，向来是京城风云最快的信风。

景王“梦遇神人，得授丹道”的奇闻，不仅在后宫流传，也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一道道宫墙府门，吹进了百官勛贵的耳中，继而成为京城街谈巷议的最新话题。

神鬼玄奇之事，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牵涉到一位敏感的亲王和当今圣上最大的癖好。

严府，书房。

“父亲！父亲！景王大喜啊！”

严世蕃几乎是一路疾行闯入书房，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眼中精光闪烁。

“东楼，何事如此惊惶？景王殿下又怎么了？”

严嵩正就著明亮的烛火翻阅一份奏章，闻言缓缓抬起头，老迈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殿下病中得神人传授炼丹之术，如今要大张旗鼓地开炉炼丹了！这不正是投陛下所好吗？咱们这一步棋，眼看就要活了啊！”

严世蕃在父亲面前难得地手舞足蹈。

“梦遇神人……炼丹……”

严嵩放下奏章，昏花的老眼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红木桌面。

“倒真是个……出乎意料的路子。殿下经此一病，看来是真觉悟了。”

他沉吟片刻，嘴角慢慢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何止是觉悟！这是直击要害！咱们写青词终究是隔了一层，哪有亲手炼丹、与陛下同道共修来得亲近？殿下这一步，走得妙！”

“我这就吩咐下去，將府里收藏的那些炼丹典籍、还有前些年搜罗来的海外奇石、珍稀药材，都拣最好的给殿下送去！助殿下早日炼出灵丹，陛下必定龙心大悦！”

严世蕃一脸的激动之色，因为他激动他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急什么。”

严嵩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殿下尚在禁足之期，你大张旗鼓地送礼过去，是生怕言官找不到弹劾的由头么？”

“你送景王，那送不送陛下？”

“此刻，一动不如一静。景王在前，咱们就要退到暗处！”

“父亲的意思是……”

严世蕃一愣，隨即恍然。

“消息既已传出，便够了。陛下自然会知道。”

“眼下我们要做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未雨绸繆。”

“炼丹一事，成则固然大善，但初学乍练，难免波折。你需暗中留意，若市井间有什么不利的流言蜚语，尤其是牵扯到『蛊惑』、『怪力乱神』之类的，要及早平息下去。”

“殿下的名声不能有半点闪失。”

严嵩啜了口茶，缓缓道，汉武帝巫蛊之祸可是前车之鑑。

“儿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人，盯著京城各处的舆论风向。”

严世蕃肃然，父亲的老谋深算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严嵩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一份奏章，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微光闪过。

裕王占著“长”，景王如今想以“道”近天顏……这盘棋，隨著景王这突如其来的一子，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

“景王，非池中物！看来我严家选对了！”

他低语一声，不过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

裕王府，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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