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军户巷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他將令牌塞进老人手里。
陈老卒的手抖得厉害,那令牌仿佛有千钧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终只是深深一躬,老泪纵横。
朱载圳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出院落。
在一眾一眾边军感激的目光中,朱载圳离开了军户巷。
周镇和李崇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连忙跟了上去。
街上浓雾如旧,將平谷城的街道裹成一团混沌的白。
朱载圳牵著白龙驹,蹄声在湿滑的石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纪梓谦率侍卫前后护卫,张居正依旧跟在身侧,一行人正要往城东大营方向去。
身后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留步——”
周镇和李崇山带著亲兵追了上来,那三口樟木箱子被八个壮汉抬著,在雾中摇摇晃晃,箱槓压进肩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载圳勒住马,转过身。
雾靄在他身周流动,白龙驹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融进雾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
这两位追得气喘吁吁的边將。
“两位將军这是……还有要事?”
朱载圳开口,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周镇和李崇山在五步外停下。
“王爷,这是末將与周僉事的一点心意。昨日救民杀敌,辛劳无比,这些……这些是犒劳王府侍卫的……”
两人对视一眼,李崇山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指向那三口箱子,话像倒豆子般往外蹦。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著荒唐。
犒劳侍卫?谁家犒劳要抬三口大箱?谁家犒劳要由正四品僉事、正五品守备亲自追出半条街?
朱载圳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响,却像一根针,扎破了雾中紧绷的沉默。
他翻身下马,走到箱子前。
纪梓谦正要上前开箱,朱载圳摆摆手,自己伸手掀开了第一个箱盖。
箱盖掀起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晨光恰好在这时穿透雾气,斜斜照进箱中——前宋官窑的青瓷笔洗泛著温润的釉光,玉雕山子上云纹繚绕,几卷字画用锦缎裹著,露出半截泛黄的宣纸。
第二箱是金器,赤金鐲子、长命锁、金锭,黄澄澄地堆著,在光下刺眼。
第三箱最实在,碎银和铜钱堆得冒尖,怕是有七八百斤。
朱载圳静静看著,看了很久。
“周僉事,李守备。”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镇脸上。
“末將在。”
“这些东西,价值多少?”
朱载圳指著箱子。
“大约……大约万两。”
周镇喉结滚动。
“万两,蓟州镇普通军卒,一年餉银多少?”
朱载圳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咂这两个字的分量。他忽然笑了,笑得周镇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