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小人物李二 太子崽崽今天登基了吗?
三才身体一僵,他回头,太子正在门口定定的看著他。
三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子將手中的香帕垂在李二面前,绚丽的锦缎上,绣著一个稷字
“孤的。”
李二连忙接过。
太子並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他彻底走远了,三才长吁一口气,后又不屑
“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李二相信了几分。
宴会开场后,李二作为端茶倒水上菜的人多对太子留意了几分,太子做事低调,阮源先生对太子就像老师对普通学生那般,不见对君者恭敬。
其他显贵对太子更以无视待之。
李二彻底信了,原来太子真的人人可欺。
天见可怜的。
李二唏嘘不已。
太子的香帕躲得头筹,有一年轻气盛者,竟然当场作浪诗,说春满万花楼,不及太子香盈袖。
平日里对礼节十分注重的显贵,不止不加批评居然齐声大笑。
就连阮先生都不加维护。
而太子似乎也只能跟著赔笑。
李二更可怜他了,偷偷的多给他上了一盘点心。
太子在讥嘲中退场。
没了太子,赏香会似少了很多乐趣,一个两个散场,李二要留下来打扫全场,他收桌盘时听到一个官员对阮先生说
“刚才作诗的大笑的是哪家士子?也不怕笑声震塌了屋樑。”
阮先生想了想:“御史台的,一个侍御史。”
“呦呵,老夫门下呢,老夫想起来了,这人前几天做了几件大错事,老夫得处理公务了。”
李二支棱起耳朵,这位大官居然是御史大夫。
阮源笑他:“刚才大笑的除了你门下还有鸿臚寺的、太常寺的、还有几个是三公的门生,你处理的完?”
御史大夫:“这关老夫什么事。”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二实在听不明白,只能儘量留心。
直到有一日,他在万花楼中,看到赏香会上符和浪诗的几人聚在一起喝闷酒,诉说著仕途不得志,被罢了官。
李二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於是他开始经常去万花楼,听民间对太子的议论。
一开始全是奚落,李二表示理解,大家都穷困的活著,怎么就你一步登天成了皇帝亲儿子?不骂你骂谁。
慢慢的,有了忌惮。
李二也理解,毕竟没几个人能一把杀猪刀砍了二十多个,推著一板车人头去大理寺击鼓俯首。
后来又是奚落。
娶了个心有所属的母老虎,听说压根儿不让上床,天天骂人哩,太子又怎样,还不如他们老婆孩子热炕头。
在后来奚落没了,变成了对朝堂政事的討论
三皇子都拐卖人口残害兄长了,怎么不死?
皇帝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接著又是巫咒案,巫咒案发,废太子,民间全是惋惜。
那一夜,李二甚至听到了很多官员的惋惜。
於是李二也情不自禁的生出惋惜。
最后,敌军南下,大周內乱,皇帝要迁都,废太子挟天子北上。
十年笑乞儿,战里知根骨,天下皆禽兽,唯君可称人。
他看不懂大人物对太子的又不屑又忌惮,看不懂大人物对太子的又打压又惋惜,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他只觉得,太子上位,真好。
李二在武君稷治下生活了五年,这五年是李二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地痞流氓没有了,街角乾净了,巡逻的士兵刚正威武,官府的人亲民客气,街上外地商人也多了,城郭外被流民吃禿了的山能留得住青芽了。
高產的粮食將粮铺的价格打下了两枚铜板。
麵食多了,都能拿出来一部分做糖了。
八十一道丧钟响起。
李二只觉得天黑了。
他跪地嚎啕大哭,孙子不知他哭什么,他哭什么?他哭短暂的太平,哭未起的盛世……
朝堂也哭,他们哭什么?
哭可遇而不可求的君臣相得,哭一个奇蹟的逝去,哭自己不能在明君庇护下不留余力的施展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