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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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她细想,东旭紧接著又拋出一问:“那你再想,孔子何以言『不学诗,无以言』?莫非春秋之世,士人公卿竟不諳言辞,不通文墨?断非如此简单吧?”

这一问,更如巨石投入李清照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她只觉脑中思绪纷乱,如一团乱麻,完全无法理解东旭为何要在此等看似浅显之处大做文章。

这四书五经,难道不是为了阐明儒家义理、规范人伦秩序方才被奉为经典的吗?何以在师傅这里,竟生出了如此迥异的解读路径?

东旭见李清照面露困惑,知其固有思维尚未打破,心下略感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深知,欲授其新学,必先破其旧障。

任何思想学说,在其诞生之初,首要目的绝非为统治者张目,而是为了解决当下社会面临的实际矛盾与问题。

诸子百家,莫不如此。

儒家后来显得尤为“忠君”,实乃在歷史长河中被皇权不断改造、利用的结果。

他此刻要做的,便是引导李清照,使那被重重樊笼束缚的“儒家”真义,在她脑海中完成一次“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的解放。

他看著李清照那因苦苦思索而略显迷茫的清丽面庞,不再绕弯子直接点破道:“《晏子春秋》有云:『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东汉王充《论衡·雷虚篇》亦言:『夫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

“试想,今时今日,你出行百里,便需留意当地方言土语风俗禁忌。回溯至商周之世,地广人稀,小国寡民,邦国林立,其间言语之歧异,风俗之悬隔,又该是何等景象?你心中当可想像。”

“彼时,殷商虽有甲骨金文可统一祭祀礼仪之记载,然隨著周室疆土不断开拓,诸夏与四方夷狄混杂而居,彼此之间的交流往来,已成为迫在眉睫之需。在此情势之下,你以为……当以何物为媒介,方能最有效地令四方之人,习得彼此之语言,识得通行之文字,进而沟通无碍?”

东旭目光灼灼,声音陡然提升,给出了那个最为简单的答案:

“自然是——”

“诗歌!”

仿佛一道闪电划破沉沉夜空,遮掩著古老歷史的重重迷雾,在这一刻被东旭猛然掀开了一角。

李清照只觉心神剧震,她万万没有想到,那被后世奉为儒家经典、承载了无数微言大义的《诗经》,其最初诞生的缘由,竟是如此的实际,如此的……简单直接!

若依此理路推演,那么“不学诗,无以言”的真正含义,便豁然开朗了。

並非是说不学诗就不会说话,而是在那个“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的春秋时代,诗歌作为一种凝练、优美且相对规范的语言载体,是诸侯贵族乃至新兴的“士”阶层进行跨地域、跨文化高级交流所必须掌握的工具。

想要在列国间通行,想要理解他邦之政令、风俗、人情,就必须学习这套共通的“诗歌语言”。

而那些拥有辟雍官学体系的诸侯公卿子弟,自然有途径系统学习。

那么,又是谁最需要一个人来倡导“有教无类”,实践“因材施教”,並大声疾呼“不学诗,无以言”呢?

自然是那些出身庶民、渴望上升,却缺乏官方教育资源的“士”人!

如此说来,孔子那句“《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其本初之意,便显得无比淳朴而明晰了。

李清照脑中灵光乍现,恍若醍醐灌顶,此前所有困惑瞬间冰释。

她双眸灿亮如星,情不自禁地以手击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弟子明白了!依您所言,这『思无邪』,並非我等后世所解的心念善恶之邪正,而是指诗歌作为沟通媒介,其表意当『直接了当,清晰明確,如同骏马行於正道,不偏不斜』,唯有如此,方能达成交流无碍,彼此理解的目的!是也不是?”

她越想越觉通透,忍不住高声喝彩:“彩啊!如此简明之理,为何千百年来,竟无人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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