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学问水深,你把握不住!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她只是未曾料到,自己一向持重的父亲,竟也会对此等“捷径”心动。
李格非接过女儿的笔记,竟是迫不及待,一边低头翻阅,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转身便朝著书房方向走去连路也顾不上细看。
李清照见状,连忙担忧地喊道:“爹爹!仔细脚下!天色已暗,您看著些路啊!唉……”
她望著父亲渐行渐远、全神贯注的背影,只能无奈摇头。
收回目光,她转而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弟弟李迒,温言道:“好了,小弟,你也先回房歇息吧。这学问之事,循序渐进便是。即便將这笔记予你,你一时也难窥其中意思。相信父亲大人学养深厚,定然不会解读有误,对不对?”
她试图安慰弟弟,语气轻快了些,说道:“你且想,父亲能將阿姊我教导成如今这般,於教育一道自有其独到之法。你呀,安心听父亲的安排便是!”
然而,这番安慰非但未能宽解李迒,反似触及了他的痛处。
只见李迒面庞陡然涨得通红,猛地跳脚,声音带著委屈与不甘,大声道:“阿姊!你……你们!我李迒也是有自尊的!家中有一个算一个,都这般瞧我不起!我……我……”
他胸脯剧烈起伏,显然积压已久的情绪终於爆发。
李清照没料到弟弟反应如此激烈,略感惊讶,隨即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戏謔试探道:“那……要不,你现场赋词一首,让阿姊瞧瞧你的进益?”
李迒闻言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愣神片刻隨即敛容屏息,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他紧皱眉头,在门前那片青砖地上来回踱步,暗自发誓定要作出一首足以让姐姐刮目相看的词来!
就在李迒沉浸於搜肠刮肚的创作困境时,李清照悄悄对赵雀儿使了个眼色,主僕二人趁著夜色,轻提裙裾,悄无声息地绕过仍在苦思冥想的弟弟,飘然向內院行去。她今日確感倦怠,只想早些沐浴安歇。
与此同时,李格非书房內,灯烛明亮。
他捧著女儿的笔记,时而俯首细读,时而击节讚嘆,口中嘖嘖有声:“妙啊!原来夫子『思无邪』之本义竟是如此!”
“嘶——这以墨家『三表』、『亲闻说』之法治儒,竟是这般路数!”
“天才!老夫为何早年未曾想到此节!”
“唉,唉……孔夫子当年,竟是这般质朴近人,一心繫於教化黎庶,真真是……令人感佩不已!”
王氏夫人久候不见丈夫儿女归来用晚膳,便寻至书房。
一见李格非对著几页纸稿如痴如醉、念念有词的模样,不禁蹙眉上前问道:“相公,这是怎的了?不是去迎女儿归来么?怎地迒儿不见踪影,你倒在此魔障了似的?”
李格非正读到精妙处,被打断了思路,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妇人人家,懂得什么经史大道?今夜老夫便在书房过了,需得仔细研读、註疏清照的这份笔记,你自去安歇,莫来扰我!”
言罢,竟不再理会王氏,捧著那叠笔记径直走向书案,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皆已不入其耳。
王氏脸色变了变,眼见丈夫如此神態,知是劝不动了,只得嘆了口气,转身想去寻儿子李迒。
她刚走出书房不远,便遇见了正要去沐浴的李清照。
女儿简单施礼道:“母亲,女儿先去梳洗了。弟弟此刻大约还在前院门口,您去寻他吧。雀儿,快些去吩咐厨下备热水。”
王氏见女儿面带倦容,也不便多问只点头应了,转身继续往前院寻去。
结果,王氏走到前院门口,借著檐下灯笼的光,只见幼子李迒果然还在那里,同样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兀自在原地来回踱步,时而低头沉吟,时而仰天嘆气,口中不住喃喃:“『庭院深深深几许』……不妥,前人已用过了……”
“『昨夜雨疏风骤』……唉,此境我已迟了一步……”
“『常记溪亭日暮』……这……我这开篇比起阿姊便觉气韵不足啊……”
他虽自知诗词非其所长,但基本的鑑赏力还是有的。此刻他脑海中词句纷至沓来,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循环往復,犹如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沼,在门前那方寸之地焦急地踱步转圈,半晌也未能憋出一句自觉满意的词来。
王氏站在廊下阴影中,看著幼子这般模样,再回想方才丈夫在书房中的痴態,以及女儿那一身疲惫却眼神发亮的归来情景,心中真是五味杂陈无奈至极。
这一家子的老少爷们,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让她这当家主母省心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