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这是谈佛,还是谈经济?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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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涉及宗门內部脉络的学识,若非亲传弟子或特殊机缘,外人绝难窥其堂奥。

“机缘难得,难得。”元照大师收敛心神,缓声道:“李施主能得遇明师是她的福报。既然居士如此看重,贫僧便姑妄言之,希望能对李施主有所裨益。”

他闭目凝神片刻,似在梳理脉络,隨后睁开双眼,目光沉静,述道:“贫僧所属,乃南山律宗,以研习弘传《四分律》为本宗要义。此宗肇始於前唐,由道宣律师於终南山创立,祖庭便在终南山净业寺。”

“说起律宗之创立,实则与佛法东传后的適应与规范密不可分。”元照大师声音平缓,將一段歷史娓娓道来,“早在曹魏之初,佛法初入中土,戒律经典未曾翻译,僧俗界限颇为模糊。那时出家者,多以剃除鬚髮、身著染衣为標誌区別於俗世,却並无严格依止的戒律授受仪轨。”

“戒律不彰,僧团管理难免疏鬆。时日一久,便不免有一些持身不谨的僧眾,做出了不合规制之事引来世俗詬病。其间虽有天竺尊者前来传译律典,然影响有限,戒律之学始终未能广弘。”

东旭適时插言问道:“依大师之见,当时缺乏系统戒律,对佛门自身危害几何?”

元照頷首,神色凝重道:“危害甚重。首要之弊,便是眾多僧眾於教理行持上界限不清,而许多在家居士亦往往將佛法与中土玄学等量齐观,致使修行缺乏准绳流於放逸。居士当知,魏晋之世玄风炽盛,名士贵胄多以放浪形骸为高,彼时佛门般若性空之学,颇难为世人所真切理解,这更使得释教在中土的名声受损,被目为清谈之附庸。”

“然我佛门本以出世解脱为归趣,僧团日益扩大,自需清规戒律以束身心。此实为当时迫在眉睫之事,亦是为了隔绝那些怀揣世欲、意图干预政事的投机之徒,保持僧团的清净与独立。”

东旭虽然对元照大师所说內容真实与否不发表意见,但对保持僧团独立却深表认同:“大师所言极是。若晚辈未曾记错,隨著《十诵律》等律典陆续译出並流传,佛门內部似乎也因此引发了关於大乘、小乘修行路径与戒律持守的爭论?”

元照大师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歷史的苍茫:“诚然如此。大乘、小乘之分別,究其根本亦是源於对佛陀教法理解的不同。诸宗依据所崇经典之异,对戒律的开、遮、持、犯自有不同詮释,由此產生分歧。后来律学遂分为相部宗、南山宗及东塔宗,世称『律宗三家』。譬如相部宗法礪律师一脉,便有道成律师承其学,倡『非色非心』之戒体论。而怀素律师虽曾出於法礪门下,后却別立东塔宗,其师法礪律师主张戒学须兼賅定、慧,故以『止持』防非止恶、『作持』眾善奉行二法为宗要……”

东旭听罢,感慨道:“是啊,门徒愈眾,则愈需统一之规制;规制既立,则管理愈有效,宗门亦得以更迅猛地扩张。然此大势所趋之下,內部因对戒律理解不同而產生的派別分化亦在所难免。千载之下,我等已难尽知当时情状,其中或有门户之见,或確是思想逕庭使然。”

他话锋一转,联繫到中原学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恰如昔年墨家,墨子之后即有『別墨』之分;而儒家自孔子歿后,亦有八派之殊,何尝不是如此。”

元照大师低眉垂目,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皆是宗门旧事,纵然是西方净土,恐亦难完全消弭此世间分別之见。”

他抬眼看向东旭,神色转为郑重,说道:“东居士,律宗沿革,贫僧便暂且浅谈及於此。再深入之细节,恐有不便。不如,我们谈谈您先前所提的……经济问题?”

他虽为方外之人,提及“经济”二字倒也坦然。

东旭会意,拱手笑道:“此行已受益匪浅,多谢大师为我这弟子解惑。相信经此一行,她於佛门律学的严谨与歷史脉络,已有所认知。”

李清照站在一旁,心中確感震动。

她虽知歷史上佛门曾经歷如“三武一宗”之法难等重大事件,多是从朝堂政令角度了解,却未曾深思其內部宗派义理与戒律解释的不同,竟也曾引发如此深远的影响,甚至塑造了不同宗派的命运。

她正欲隨师傅一同向元照大师道谢,却听那位方才还讲述著千年佛门戒律沧桑的高僧,语气自然地转言道:“东居士,贵號所出的腐乳,果然是一件济世好物。不瞒居士,钱塘一带的灵芝寺,近来经销此物颇为兴盛,广受善信欢迎啊!”

李清照闻言嘴角微微一抽,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恭敬表情。

这话题转换之迅疾,著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大师,您这从曲折的佛学源流到柴米油盐的切换,也未免太过流畅自然了些吧!

高僧形象就这样不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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