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今天,还是明天?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白金罌点头附和道:“东家所言极是。单凭我们铁门,想要平抑未来可能出现的粮价风暴,无异於螳臂当车。除非我们能解决北地因黄河泛滥导致的人口流失、土地沙化等根本痼疾。以眼下情势观之……这千疮百孔的运河,怕是支撑不了几年了。”
东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啊,想来讽刺。想要真正改变这世道根除河患,竟似乎只剩下『造反』一途。可偏偏眼下,远未到天下鼎沸之时。除非我能一举掌控江淮两路,那倒也真箇等於扼住了这大宋的咽喉。”
但他知道当下时机未到。
在亮出旗帜之前,他必须耐心营造一个能让更多士绅阶层对赵宋皇室彻底失望离心离德的前提。
“只是不知……”东旭转换了话题,问道:“那些因河道乾涸而失了生计的漕工、縴夫,如今都流向何处了?”
白金罌蹙眉思索片刻,谨慎回道:“据下面人探知,一部分人咬牙来了京城,指望在天子脚下寻条活路。但更多人,恐怕是往苏杭一带去了。那边靠近粮產地,米价相对平稳,活计机会也多些。流向三吴苏杭等地的流民,数量应当更为庞大。”
东旭眸光一闪,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机会。
这意味著,维繫漕运体系的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社会结构,正因天灾而变得脆弱。眼下这几年,或许是打破旧有利益格局,整顿漕运的最佳窗口期。
“倒也不必过於心急。”东旭很快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以当下情形判断,漕运体系再勉强支撑几年,应当还是能的。我们尚有时间从容布置。接下来,首要之事,便是推动蔡学士那边,加紧在三吴之地,为我们『杭州画作』扬名造势。”
他將漕运这令人心烦的卷宗暂且推到一边,幸而他往来运输的多是体积小、价值高的腐乳曲,若真是大宗货物怕是早已被这漕运乱象拖垮。
“不过,我们也不能將宝全押在蔡学士一人身上。”东旭抬眼看向白金罌,问道:“我让你联络的那位黄进士,如今进展如何?”
他口中的『黄进士』,便是於元符三年刚刚登科的黄潜善。
此人不同於那位官路坎坷却风骨錚錚的状元郎李釜,这位黄潜善可是歷史上为了仕途能够隱瞒重大灾情的“干才”。
白金罌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东家,我们如今有意结交的,如蔡学士、黄进士之流,似乎多是……贪慕权財之辈。长此以往,是否会养虎为患?”
东旭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妨。他们若能成事,自然最好;若不能,亦无大碍。我们真正需要留意的,是当下一代年轻人中,那些有真才实学、心怀天下的俊杰。”
例如,年仅十六岁、歷史上將以忠勇闻名的李纲,如今已是东旭暗中通信、探討时局的“笔友”。
又如,尚未改名年方二十的宇文虚中(此时仍叫宇文黄中),其人才学出眾,东旭也早已留意。
这些未来的栋樑或中坚,才是他试图以“新学”潜移默化、引为奥援的目標。
除此之外,诸多来汴京游学有潜力的年轻士子,他都曾命人暗中观察考评。在这大宋官场,若不諳结党立社之道几乎是寸步难行。
东旭有时也不免心生感慨,若自己是穿越到那纲纪崩坏民变蜂起的明末该多好?
那时节,根本无需如此多的算计,只需一心思考如何造反,怎么造反成功便可。
可偏偏是这北宋,在这华夏文明或许尚有一线机会绽放出不同花朵,结出异样果实的时代……
“金罌。”东旭忽然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无奈。
他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余暉將他的侧影拉得很长。
“我时常於夜深人静时自问……”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自言自语:“这般在无人见的暗处苦心煎熬,究竟是为了固执地挽留那已然逝去留不住的昨日欢愉,还是……仅仅因为怯懦,不敢直面那清晰可见步步逼近的明日悲苦?”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金罌年轻而带著关切的脸庞上:“你觉得呢?”
白金罌张了张口,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如鯁在喉。
她深知自己没有洞悉人心、抚慰灵魂的本事,最终只是將头垂得更低,声音轻若蚊蚋,带著无能为力的哀伤:
“东家……此问太过深重,奴……愚钝,实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