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坏了,我成下游了!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你这弟弟……际遇確是有些艰难。”
东旭回想史册所载,李迒此人確实声名不显,留於后世者唯晚年照料其姊李清照一事而已。
“师傅,可有良策能助他一二?”李清照语带忧切。
东旭缓缓摇头:“难。若欲从根本上化解,除非他自身才学能超越於你。然则,他若真有此等天资与心志,又岂会因你声名所累,以至於志向动摇,进退失据?”
他看向李清照,笑道:“再者,你以为你这般的天赋,是史册之上隨处可见的么?”
此言一出,李清照顿时默然。
这確是一个难解的死结,她总不能將自身天赋分一半给弟弟,心中不由得对李迒更生几分怜悯。
东旭沉吟片刻,復又开口道:“却也並非全无转圜之机。常言道,勤能补拙。我近日正整理梦溪丈人沈括遗留的诸多札记、算学、格物文稿。此等学问,不全赖天资颖悟,更需耐心实证,持之以恆的观察与记录。若李迒能沉下心来浸淫此道,未必不能承袭梦溪丈人之衣钵,另闢一番天地。”
“世间学问,有些明心见性、直指根源,適合你这般灵心慧质、一点即通的人;亦有需积年累月、格物致知,正需那等踏实沉稳、孜孜不倦的人。我所能想到的,大抵便是这两条路。你若信得过为师,不妨劝说令弟,来我铁门书院就读一段时日,如何?”
他进一步解释道:“铁门书院之中,多为工匠、商贾子弟,於你这『才女』大名知之甚少,即便知晓亦未必十分在意。他们更关注身边同窗本身的本事。只需叮嘱李迒,莫要主动提及『乃东家弟子之弟』,眾人自然待他如寻常学子无有特別看待。如此,他方能渐渐体会,自己可以李迒之名,而非『李清照之弟』的身份与同窗平等交往。或可助他重拾向学之志,寻回自家面目。”
李清照闻言,柳眉微蹙细细思量。她自然知晓铁门书院所授,多偏重实用之术,与当今太学、名儒讲席大相逕庭。
然转念一想,自家师傅学问深不可测,贯通古今,又何须妄自菲薄,执著於那些虚名?这岂不是骑马找驴,捨近求远?
“师傅所言有理。”她颇为欣喜的頷首道:“那待我归家,便与小弟细细分说。若他愿意,不妨便来铁门书院尝试一段新的进学生涯。自然,此事也需稟明父亲,徵得他的同意。”
二人將书案收拾整齐,李清照只觉身上这为了活动方便换上的直身学服,经此一番劳碌已微有汗意。
她愈发体会到东旭平日偏好此类简便服饰的缘由,確是天然为劳作所设,远胜宽袍大袖的拘束。
由这身衣物她思绪飘远,突然想到一个平日未曾深究的问题。
商周之世,礼乐、文章、绘画皆已萌芽,为何独独《诗经》,在孔夫子眼中地位如此超然,乃至要亲手勘定作为教化之基、诸经之首?
她隱隱觉得,夫子此举必有其原因。遂將这心头疑问,向东旭提了出来。
东旭闻言未假思索,语气平淡道:
“缘由无他,盖因公卿士大夫,绝然写不出閭左百姓所能传唱的歌谣;而田野市井黎庶口中吟哦之诗篇,其中悲欢离合生计艰难,亦绝非膏粱绣文者所能凭空臆想。”
“此即最根本之缘由。”
“华奢者唱不出茅檐蒿庐的寒苦,而困苦者亦描画不出钟鸣鼎食的风流。”
“可偏偏诗歌唱出来之后,两者都可以听懂对方的声音,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