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李清照:坏了,师傅要造反!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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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烟裊裊,他的面容在氤氳中显得朦朧。

“你且细想……”他缓缓开口道:“《诗经》分为风、雅、颂。『颂』为宗庙祭祀之乐,『雅』为朝会宴饗之乐。这两者,本就与国之大事息息相关。便是『风』中,如《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如《豳风·东山》『我徂东山,慆慆不归』,若置於征人离乡、同袍共死的背景下,其意自明。”

“风,凤声,在甲骨、金文之中,是群鸟之像。而周的图腾,恰恰是最多最常见的麻雀,以鸟代人,聚眾成势。”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更何况,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孔子刪订诗三百,为何独留这些篇章?非因它们『温柔敦厚』,而是因为它们承载著列国风土、民情士气、歷史记忆。师氏以此训导士卒,使不同出身者知同仇敌愾;以此传唱故事,使將士明为何而战。这比单纯操演战阵,更为根本。”

李清照怔怔听著。

师傅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缓缓打开了她心中另一重疑惑。

是了!《左传》记载,诸侯会盟,常赋诗言志;外交辞令,常引诗为证。若诗仅是男女情爱、农事艰辛,何至於此?

唯有当这些诗篇承载著共同的歷史记忆、文化认同、价值追求时,它们才能成为跨越国界的语言。

而这样一套语言,若掌握在“师氏”。

既是教育者,又是统兵者手中,其力量何其可怕?

它能在潜移默化间,將散漫的部族战士,锻造成有共同信念的军队。

“所以……”她声音发乾,问道:“《周礼》所载那套礼乐制度,最初可能真是……治军之法?”

东旭放下茶盏,頷首道:“至少是其一源。周公制礼作乐,首要任务是消化周人灭商后骤然膨胀的疆土与人口。如何將不同族裔、不同习俗的族群纳入同一体系?武力征服之后,需有『文治』跟进。而最好的『文治』,就是將征服过程中行之有效的军事管理、组织训练、士兵凝聚之法,加以规范、仪式,再使之教化,使其渗入诸侯生活的方方面面。按照现在的说法,那便是以军转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今本《周礼》,確非周公亲著,当是西周至春秋时,熟悉周室制度的史官或师氏整理而成。此人必如老子一般为柱下史深諳典章,或如孔子所从学的郯子通晓古制。也正因如此,书中那些看似琐碎的职官分工、礼仪程序,若置於『治国如治军』的视角下观之,才能得其真意。”

李清照缓缓点头,她已彻底跳出了旧日窠臼。

若以此观之,歷代经学家对《周礼》的种种註解,无论是郑玄的讖纬附会,还是贾公彦的疏证考据,恐怕皆如盲人摸象,虽有所得终难窥全貌。

她忽然想起弟弟李迒。

若將今日所见所思说与他听,那倔强少年定然嗤之以鼻斥为荒谬。

不,不止李迒。便是父亲李格非,乃至朝中那些自詡通晓经史的大儒,又有几人能接受这般石破天惊的结论?

师傅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李清照抬眸,悄悄打量对面的东旭。

他神色平静,正低头拨弄著茶盏中的浮叶,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顛覆千年学统的言论,也不过是閒谈家常。

铁血大旗门,坐拥盐利,经营商路,开设书院,训练护卫……师傅明明有经世之才,却不应科举,不入朝堂,反而在民间默默积蓄力量。

他挖掘殷墟,珍藏甲骨,研究古礼,所求为何?

仅仅是为了学问么?

李清照心中一凛,不敢再想下去。

歷史上,那些在野积蓄力量、研习经史、收揽人心的人物,最后往往走向了同一条路。

黄巢屡试不第,愤而举义;唐末藩镇武夫,虽多残暴,却也多是时势所逼……王莽……

师傅平日言谈间,对唐末乱世伤及百姓深恶痛绝,可对黄巢、对那些武人的处境,却又流露出复杂同情。

他鄙薄当今朝堂空谈道德不务实际,更隱约透出对宋廷中央权威的疏离乃至厌恶。

这样的人,既不隱逸山林,又不求仕进,反而在民间建书院、训子弟、藏甲兵、研古制……

他所求的“礼”,当真只是学问上的“周礼”么?

李清照手心渗出冷汗。

她仿佛看见,在那温文尔雅的“礼乐”外衣之下隱约透出森然武力。

师傅要“復”的,怕根本不是读书人书里的古礼,而是能重整山河、再定乾坤的……周人之军。

她下意识的闭眼,强迫自己止住这可怕的联想。

不会的,当今天下承平,虽有边患內忧,远未到土崩之时。百姓虽苦,尚无易子而食之惨;朝廷虽弊,犹有维繫运转之力。

此时若有人敢生异心,无异以卵击石……

“清照?”

东旭的声音將她惊醒。

李清照慌忙睁眼,撞上师傅关切的目光。

“可是身体不適?”东旭微微蹙眉,问道:“你脸色有些苍白。”

“无、无妨。”她勉强扯出笑容,回应道:“许是方才在石室中久待,有些气闷。”

东旭不疑有她,点头道:“那些甲骨在地下埋藏千年,气味並非很好,初入者確实容易不適。”

他顿了顿,復又感慨道:

“我们的祖先,留下了太多好东西。可嘆后世子孙,往往只在故纸堆中寻章摘句,在道德文章里打转,却忘了低下头,看看这些实物,想想先民当年真实的生活。”

他转回头,目光澄澈:“正因如此,我才格外敬重王荆公。他的新法纵有千般不是,万般恶政,至少他在想、在做、在尝试解决实实在在的问题。这总好过那些抱残守缺、坐等天降祥瑞的庸碌之辈。”

李清照默默听著。

这番话,若在往日她定会共鸣。

可此刻,她心中却翻涌著更复杂、更不安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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