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赵佶:登基前没说皇帝这么难啊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殿內眾臣神色各异,目光纷纷投向韩忠彦与曾布。
张商英苦笑:“太后明鑑。漕粮损耗,非独在途。自征粮、装船、转般、入仓,层层皆有折耗。州县为完赋额,往往以次充好,漕丁为补亏空,常常盗卖官粮。更兼发运司糴本不足,漕官俸餉拖欠,上下其手者眾。此非一日之弊,实乃积数十年之顽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若行新法,严考成、核帐目、增采本,或可稍扼其势。然今春以来,朝中更迭频频,漕司人心浮动,诸事推行维艰。此刻再议变法,恐————缓不济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
殿內新党余臣皆垂首不语,旧党诸公也面沉如水。
那可不,都是先帝干的好事,人都死了,谁还敢乱说?
向太后的脸色渐渐发白。
她召回韩忠彦、贬逐章惇,本是为扶植皇权、平衡朝局,何曾想到会撞上这等天灾?更未料到,漕运之弊已深至如此地步。
“那————以交子补采本,可行否?”她迟疑道。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骤变。
曾布忽然出列,玉笏高举:“太后!此事万万不可!”
他年过花甲,说话却颇为狠厉:“先帝时屡发交子,已致幣值大贬,民怨沸腾。今若再行此策,无异饮鴆止渴!臣以为,漕运之弊,皆因韩相公尽逐能吏所致。若章子厚、蔡元长仍在朝中,何至於此?”
这番指责来得突兀,殿內一片譁然。
韩忠彦抬眼看向曾布,目光如古井无波。
“曾相公此言差矣。”韩忠彦缓缓道:“老臣奉詔回朝,整飭纲纪,所黜者皆贪瀆无能之辈。漕运积弊,非一日一人之过。至於章、蔡————”
他顿了顿,復又说道:“章惇跋扈,蔡京奢靡,此二人若在,只怕损耗更巨。”
“你!”曾布怒目而视。
“够了。”赵佶忽然开口阻止了这般无用的爭论。
殿內瞬间安静。
年轻的皇帝从御座上站起,絳纱袍袖垂落。他走到丹墀边缘,俯视著下方眾臣。烛火在他冠冕的珠旒上跳跃,映得面容半明半暗。
“朕登基之初,太皇太后曾教诲:为君者,当时时以生民为念。”
赵佶的声音在殿中迴荡:“今北地遭灾,东南漕弊,正是朝廷上下同心协力之时。卿等皆为股肱之臣,不思解题之策,反纠结於旧日恩怨,朕实失望。”
这番话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曾布脸色涨红,韩忠彦躬身更深。
不敢说,真不敢说,是谁让他们回来的,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呢?真是令人难猜啊。
赵佶转身看向帘旁的向太后,温声道:“娘娘,国事维艰,还需仰赖老成谋国。”
又对眾臣道:“漕粮事,著三司、发运使司七日內详议对策呈报。北地补种事,由户部即刻拨钱二十万贯,京东、京西诸路择可行州县试种。另一”
他目光扫过张商英等人:“擢张商英权知发运副使,协理今岁漕务。一应急务,可专摺奏闻。”
一连串旨意颁下,果断利落。
张商英怔了一瞬,隨即伏地叩首:“臣领旨,必竭駑钝!”
曾布与韩忠彦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有复杂神色。
这位年轻官家,似乎並不似他们想像中那般易与。
朝会散时,已是午后。
赵佶回到延福宫书房,屏退左右,独坐案前。
窗外传来隱隱雷声,夏季的暴雨又要来了。
他展开一幅巨大的漕运图,手指从汴京一路向南,划过汴河、淮河、长江,直至苏杭。
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闸堰、仓场、州县。
这条血脉一旦梗阻,大宋的命脉也就断了。
而此刻,朝堂上那些人还在算计著党爭得失。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漕”“恤”。
墨跡淋漓,笔力却有些虚浮。
沉天际。元符三年的夏天,註定不会太平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运河之上,第一批漕船正缓缓驶过泗州闸口。船吃水颇深,装载的却是去岁存粮。
今年的新粮,还在南方泥泞的田地里,与反常的气候苦苦挣扎。
而春季冻雨残留的后果,却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