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会，你信吗？”厉无咎反问。

盘瓠愣了一下，隨即摇头：“不信。”

“那我说不会呢？”

“那你就进不去。”盘瓠认真地说，“我不让你进，你打不过我。在这里，我是无敌的。”

厉无咎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有趣事物时才会露出的，淡淡的笑容。

“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聪明。”

记忆中，蛮神盘瓠很单纯，所以当年净噬很容易骗了它。

盘瓠哼了一声，不接话。

“那我告诉你实话。”厉无咎收敛笑容，语气变得平静而直接，“我要找月宫碎片，是因为它关係到我能不能打破这个世界的牢笼。等我做到了，我会帮你回家，如果那时候我还活著，並且有能力的话。”

“如果不能呢？”

“那就是不能。”厉无咎说，“我不给你画饼，也不给你承诺。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像净噬那样利用你，然后把你扔在这里不管。”

盘瓠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但那几道蛮神虚影依旧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决断。

“你还有別的事。”盘瓠忽然说，“你想杀夔牛部的人。”

厉无咎没有否认：“他们追杀过我。”

“我知道。”盘瓠点点头，“上次你进来的时候，他们差点杀了你。”

“你都知道？”

“这片冰原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盘瓠理所当然地说，“他们是我的信徒，他们的信仰是我的力量来源之一。你要杀他们，就等於削弱我。”

厉无咎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那换个说法。夔牛部占据的那片区域，下面埋著月宫碎片的线索。我必须去那里，而他们不会让我进去。”

“你可以不杀他们，只找东西。”

“他们会动手。”厉无咎说，“只要我踏入他们的领地，他们就会攻击我。我不喜欢被动挨打。”

盘瓠皱著小眉头，似乎在思考。

厉无咎继续加码：“而且，夔牛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们信奉的是夔牛，並不敬你，你真的觉得他们是虔诚的信徒？”

虽然夔牛也是盘弧的力量之一，但盘瓠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他知道厉无咎说的是真的。

夔牛部確实是他最狂热的信徒，但狂热不等於虔诚。

他们用他的名號做了很多事，有些他看不惯，但他懒得管，毕竟他们確实提供了信仰之力。

“我可以不杀光。”厉无咎適时让步，“只杀那些当年追杀我的，还有他们的首领。普通族人，只要不挡路，我可以放过。”

盘瓠犹豫了。

“你困在这里多久了？”厉无咎忽然问。

盘瓠一愣，隨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记得了。很久很久。”

“净噬骗了你，你就一直等著？”厉无咎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味却让盘瓠心头一颤，“万一永远没人来呢？万一再来的人还是骗你呢？你就一直等下去？”

盘瓠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但咬著嘴唇不说话。

“我不是来骗你的。”厉无咎说，“我只是来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以及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帮你。不保证，不承诺，但至少我明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净噬强。”

盘瓠看著他，又看了看远处那几道蛮神虚影，最终嘆了口气。

“你进去吧。”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夔牛部的事……我不管了。但如果你大开杀戒，把所有部落都灭了，我会出手。”

“明白。”

“还有。”盘瓠盯著他，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找到月宫碎片，如果它真的能帮我回家……你记得来找我。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让我知道，有人试过。”

厉无咎点点头。

盘瓠转身，往风雪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比净噬顺眼一点。他那时候总是笑眯眯的，说话好听，但我知道他在骗我。你不一样，你说话难听，但好像是真的。”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那几道蛮神虚影也缓缓消散，五尾妖狐最后看了一眼厉无咎，化作一道白光，追隨盘瓠而去。

厉无咎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蛮神盘弧，冰原的主宰，看来想杀人，不能太过蛮干。

思绪散去，厉无咎微微一笑，但他想杀的人，从不会因为有阻碍就不会杀了。

银髮在风雪中飞舞，厉无咎抬脚，继续深入冰原。

风雪更大了，但那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却始终坚定地向前。

向著冰原深处，向著那些曾追杀过他的仇人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