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郡以北，八十里。

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匈奴大营隱匿其间。

中军大帐內，伊稚斜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幅粗糙的羊皮地图上。

地图上用硃砂標註了几个醒目的红圈——那是他精心挑选的战场。

帐帘掀开，几个部落首领鱼贯而入。

“大单于，”为首的浑邪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染黄的牙齿，“都布置妥了。就等汉人的那些铁疙瘩钻进来。”

伊稚斜转过身，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幽光。

“说说。”

浑邪王走到地图前，粗大的手指点在那几个红圈上。

“按照大单于的吩咐，我们在山谷两侧挖了上百个陷坑，上面铺了草皮，人踩上去没事，但那铁疙瘩重，一压就塌。”

“陷坑底下呢？”

“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浇了火油。只要那铁疙瘩掉进去，爬不出来不说，一把火就能把它烧成废铁。”

伊稚斜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另一个首领上前稟报。

“大单于，我们在谷口堆了十几车乾草，都是浸过油的。只要那铁疙瘩衝进来，我们就点燃乾草，封住退路，让它们困在火海里烧成灰！”

“好！”

第三个首领接著道。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最精锐的射手埋伏在两侧山脊上。那些铁疙瘩眼睛会发光，我们就射它的眼睛！眼睛瞎了，它们就看不见路，自然会掉进陷坑！”

“还有，我们准备了几百头氂牛，尾巴上绑了浸油的草把。到时候点燃草把，把牛群往汉军阵里赶，铁疙瘩再厉害，能挡住发疯的牛群？”

伊稚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最后，他转向一个瘦削的老者——那是匈奴的萨满巫师，据说能与长生天对话。

“你那边呢？”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里面装著黑乎乎的粘稠液体。

“大单于，这是从地底深处取来的黑油，比火油还要烈。我已经让人在山谷最窄处挖了一条沟，把这黑油倒进去。只要那铁疙瘩走到那里，点燃黑油，地底都能烧穿！”

伊稚斜仰天大笑。

笑声在帐中迴荡，如同夜梟嘶鸣。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走到帐外。

夜色已深，营地各处燃著篝火，照亮了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检查陷坑，有人在搬运乾草，有人在给氂牛绑草把，有人在往山脊上运送箭矢。

五万匈奴勇士，正在为即將到来的猎杀做最后的准备。

伊稚斜深深吸了一口气，草原夜风的腥味混杂著马粪和皮革的气息，这是他闻了几十年的味道，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呼吸。

“刘彻，刘据，”他喃喃自语，“你们以为，擒了左贤王，就能嚇住本单于？”

“你们以为，有了那些铁疙瘩，就能横行草原？”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跟隨而出的部落首领们，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本单于，那些铁疙瘩，最怕什么？”

眾首领齐声答道：

“火！坑！还有——我们匈奴勇士的弯刀！”

伊稚斜满意地点头。

“没错。火能烧，坑能陷，弯刀能砍。那些铁疙瘩再厉害，也是死的！我们草原的勇士，才是活的！”

他拔刀出鞘，刀光在月光下闪烁。

“等那些铁疙瘩掉进陷坑，烧成废铁，汉人的步兵就没了屏障！到时候，我们的骑兵从四面八方衝下去，砍瓜切菜一样，把那些两脚羊杀个乾乾净净！”

“刘彻那个老东西，不是要御驾亲征吗？”

他的笑容愈发狰狞。

“本单于就让他亲征个够！让他亲眼看一看，他的铁疙瘩是怎么变成废铁的！让他亲耳听一听，他的士兵是怎么惨叫的！然后——”

他猛地將刀插在地上，刀身嗡鸣。

“本单于亲自砍下他的脑袋，做成酒碗，献给长生天！”

“大单于威武！”

眾首领齐声高呼，呼声在夜空中迴荡。

也有首领忍不住担心道。

“可……听说汉军用了新武器？新武器能远程就將一座小山轰平！”

“还有隨便就能射杀许多人的大杀器。”

伊稚斜听到后一脸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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