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是八十年代初期，二十万港幣都不用换算到后世，都是一笔普通人难以掏出的巨款。

如此大的手笔，导购员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勤，全程鞍前马后，把两人伺候得无微不至。

汤朱迪刷卡时，看著pos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的鬱气像是跟著那些数字一起被刷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罗慧玲看著手里拎著的七八个购物袋，有些不安地说。

“朱迪姐，恆总给了二十万，咱们这超了吧？”

汤朱迪瞥了一眼帐单，漫不经心地说道。

“別担心，你的那些物品也就超了一万不到。

你今天陪我血拼这么久，超出的那点就当我送你的了。

至於我超了的，难得出来放鬆一次总不能委屈了自己。”

汤朱迪可不缺钱，早在跟王百万一块打拼事业时，她就实现了財富自由。

今天难得买爽了，多花个几万块钱算个屁。

两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场时夕阳已经西斜。

金色的余暉洒在她们身上，给那些昂贵的购物袋镀上了一层柔光。

看著身处柔光中的罗慧玲，一旁的汤朱迪忽的起了一股恶趣味，猛的对著她的面颊亲了一口。

看著罗慧玲因自己骤然突袭而红透了的脸庞，她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为自己临时起意的恶作剧跟罗慧玲道歉后，汤朱迪將罗慧玲送回了她新组的公寓。

早在入职恆建集团之后，罗慧玲便带著自己的三个继女在九龙重新租了公寓用以居住。

至於公屋，此时的港岛还未大规模兴建公屋大厦，原有的公屋大厦早就分配的差不多了。

罗慧玲又没有继承方进新的人脉关係，想住进公屋大厦，怕是排到天荒地老才能等得到。

送走热情的汤朱迪后，罗慧玲刚推开房门，手里的购物袋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客厅里三个小小的身影攥住了目光。

夕阳的金辉从窗欞溜进来，淌过地板上的旧地毯，也淌过方芳抿紧的唇角、方婷攥皱的校服衣角，最后落在方敏仰起的小脸上。

小姑娘的眼睛盯著她手里印著烫金logo的袋子，却没敢伸手只是怯生生地喊了声：“玲姐。”

方芳比妹妹沉稳些，却也没了往日放学就凑过来討水喝的热络。

她的视线在那些精致的衣饰上扫过后，眉头越皱越紧，末了，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警惕：“玲姐，这些是哪里来的？”

方婷立刻跟著点头，眼神里的惊惧藏都藏不住。

除了年龄最小的方敏，方芳跟方婷都是经歷过方家辉煌时刻的，她还记得，爸爸方进新没出事时，家里的衣帽间里也摆著这样光闪闪的盒子。

可后来一场变故，那些东西早被债主搬得精光。

如今罗慧玲拎著这些回来，在她们眼里，就像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一个会把这个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家，再次拆散的信號。

罗慧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放下购物袋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是公司的福利，慧玲姐帮公司办了点事，老板赏的置装费。

这些衣饰可不是让我平日里穿著上班的。”

罗慧玲心里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她这个自油麻地摸奖活动时，就加入公司的元老在清楚不过了。

步入正轨的恆建集团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空壳子了。

这个公司需要交际，需要一面对外展现柔软的旗帜。

这个角色，在恆楚没有定下女伴之前，汤朱迪最为合適。

可汤朱迪有个痛点，她的前任未婚夫王百万一直对她纠缠不休，使得她很多场合不能出席。

除却汤朱迪之外，自己这个汤朱迪的心腹，就是汤朱迪选定的第二个合適的人了。

罗慧玲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公司一眾女性里脱颖而出，不是因为自己有多漂亮。

论漂亮，行政部门的港生与她相比不遑多让，可汤朱迪从未將其纳入过备选名单。

更不是因为自己见多识广。

参加这些交际晚宴的女人在晚会风光与否，说到底还是看他们的男人处於何等地位。

只要沉得住气，不会被旁人的阴阳怪气弄乱了阵脚，其实，是个女人都能盛装出席充做男方的女伴。

可方芳显然不信罗慧玲的话。

她咬了咬嘴粉润的嘴唇，眼眶微微发红：“公司福利？

哪有公司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员工当福利。

玲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找新的男朋友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罗慧玲强撑的笑意。

罗慧玲看著方芳倔强的脸，看著方婷低下头不敢看她的模样，连最小的方敏都似懂非懂地抿住了嘴，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伸出手，想摸摸方芳的头，却被女孩下意识地躲开了。

“我没有。”罗慧玲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只是……只是今天难得有机会，给自己，也给你们挑了些东西。”

她说著，转身从购物袋里翻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设计简单的银手炼，吊坠是一只小小的兔子。

那是她趁著汤朱迪试表时，偷偷挑的，不贵，却很精致，她把手炼递给方芳，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条同款不同色的髮带，一条粉色，一条蓝色，分別递给方婷和方敏。

“这是给你们的。”她看著三个孩子愣住的模样，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玲姐答应过你们的，会陪著你们直到你们长大，这话一直算数。”

方芳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摸著手炼上的兔子吊坠，小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

方婷捏著蓝色的髮带，指尖微微颤抖，却没再躲开。

只有方敏，看著手里的粉色髮带忽然红了眼眶，她別过头，小声说了句：“谁要你的东西。”肩膀却微微耸动起来。

罗慧玲看著她们，心里的那点忐忑和不安，忽然就散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会很坚难，房租、学费、柴米油盐，每一笔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只要这三个孩子还在，只要这个家还在，就总有盼头。

她站起身，把那些昂贵的衣裙收进自己的小衣柜里，又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好了，別愣著了。

玲姐今天买了菜，晚上给你们做叉烧饭。”

客厅里的沉默，终於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

方敏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方婷犹豫了一下后，放下书包跟著进了厨房。

只有方芳站在原地，攥著那条粉色的髮带，看了看紧闭的衣柜门，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吸了吸鼻子，也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