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驯养一个人类[gb]
像做梦一样。
陆岑想,如果他拥有陛下的力量,或许也会想要把这个瞬间定格成永恒的,又或者将时间倒退三分钟,一次又一次地看陛下向自己伸出手来。
这是多么原始的,纯粹的,足以让人轻易理解的渴望啊。其实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人能比陛下更加克制,更加谨慎,更加善意地使用这种力量。
陆岑蜷缩起手指,靠近神女铜像后,人流渐渐变得密集,奥斯蒂亚走在前面,拉着他的手腕,经过一个转弯,高大的神女铜像披着满身鲜花矗立在广场的正中央,被昏黄的夕阳涂得温暖,铜塑的面孔有不算锋利的金属光泽。
大概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奥斯蒂亚没有拉着他挤在拥挤的街心,拉着他走到街边稍微空荡的地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孩分享糖果一般指着不远处被屋檐切割掉头颅的神女铜像说:“有一次……应该不止一次,你驾驶着第四军区的战机撞毁过我的神像。”
陆岑微微一愣,系统在这次循环的最初将所有时间线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脑袋里,而且是以近乎全知的视角。就像一个撑爆了内存的压缩包,陆岑记得最惊心动魄最让人痛苦的那些,但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时间好好梳理所有回忆。
但陆岑大概能猜想到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奥斯蒂亚平和地笑了笑:“那几次,我把这里变得太糟了,所以你也决定背身离开我。”
陆岑说:“不是的。”
他可以肯定,不是的。
某个瞬间的画面终于从纷繁杂乱的大脑被他挖出来,他仿佛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上,看着老式战机越过硝烟和怒吼,直直冲向高大的神女铜像,鲜红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神像被炸开,铜制的头颅在瞬间的高温中几乎融化,原本灿烂而温柔的面孔被扭曲成怪物似的,狰狞可怖的样子。
那一次循环中,母神的头颅,“陛下”的头颅咚的掉落下去,在尖叫的人群中掀起更加高昂的声浪。
“暴君!”
有人在喊。
“杀了王庭的暴君!”
“别想把我们扔去送死,别想牺牲我们!”
“我们绝不是暴君圈养的家猪!我们不需要统治我们的王!”
人们的呼喊越不过天空,铜像的头颅落地,卷起巨大的热风和烟尘。人群中,一个一身黑色长袍,戴着兜帽的旅者抬起手遮挡风沙。兜帽被风吹下去,露出平淡素白的脸,她的神情沉静,与不远处拥挤在一起,不断叫骂高呼的人们格格不入。
“暴君?”她轻轻咂摸过这个词,看向她身前,衣衫褴褛垂坐在地上,也没有参与那场狂欢的女性,柔声问,“王庭里现在的王……被称为暴君?为什么?她不是保护了你们吗?”
女性beta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眼角已经有了深刻的皱纹:“庇护所里,居然还有人会问出这种问题吗?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开始恨她了……”
她惨淡地笑了下,脸上依稀残留着某种慈爱和怅然:“因为……庇护所的天空是假的啊。而被这片虚假的天空笼罩着的人,本来就是……抛弃了无数同胞才活下去的,自私又自我的罪人。”
那是这个世界的第一百三十二次循环,路西乌瑞顺着缝隙进入这个世界时,被时间的洪流卷着,又被散落的深蓝色磷粉牵引降落在这里。世界已经被腐烂覆盖,只剩下很小的一片,被包裹在半圆的穹顶中,仿佛半颗矗立在漆黑大地上的蛋。
这颗蛋,被称为“庇护所”,勉强保护着这个世界最后的人类,却也被腐烂侵蚀得不断收缩,狭窄的空间,匮乏的食物,为了维持稳定不得不建立起的尖锐又极端的阶级制度——因为,不再有足够的资源可以让每个人都如曾经那样过上优雅美丽的生活,并且每次庇护所收缩,都必须有一部分人被切割出去,被“荣誉牺牲”。
或者说,一开始叫做荣誉牺牲,后来渐渐地,他们被叫做不配活着的贱民。
女性beta慢悠悠地向路西乌瑞讲述着,这个世界的人恨奥斯蒂亚,这位曾给这个世界带来灿烂辉煌的王也给他们带来了囚禁一般的屈辱,也践踏了她曾经高呼的平等和人性,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牢笼之外是死亡,尖锐的矛盾和恨意无法向外刺穿,就只能直直指向王座上沉默的背影。
选择保护一部分人,终究会面临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愿意去想陛下是不是已经尽了全力,对统治者的宽容是和平年代的奢侈品,奥斯蒂亚本可以离开那个位置。
女beta发出低微粗噶的笑声,她指向高高的神女铜像,那架战机居然还没有坠毁,破碎的玻璃后, alpha漆黑的短发被烟尘糊满,面孔模糊,身上溅着火星,整个人看上去锋利又狼狈。仿佛某个瞬间的错觉,路西乌瑞在这个陌生的人类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看啊,这是陛下的狗,是陛下身边指谁咬谁的恶狗,是和陛下一起屠戮了无数人建立起这个庇护所的罪人,就连陛下的亲兄长都被扔进了地狱里……你看啊,现在他也背叛陛下了!”女beta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很不好了,一张口喉咙就漏风一般,发出“嗬嗬”的声音。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人群再次爆发出尖叫,这次是恐惧的尖叫。
因为战机再次轰鸣起来,这次冲向的是天空。庇护所虚假的天空在猛烈撞击下闪烁起来,乱窜的电信号和火星烟花一般,整片大地轰然剧震,刚刚怒斥庇护所是“猪圈”“牢笼”的人们开始尖叫着祈求不要毁掉它,可战机沉默地再一次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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