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兵粮之辩,庙算之始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
杨儼没有给杨坚深思的时间,紧接著拋出第二个问题。
“我大隋如今国力鼎盛,南平陈国,北定突厥,四海咸服。那高句丽不过是辽东苦寒之地的弹丸小国,地瘠民贫。”
“孙儿斗胆请教,如若出兵伐高,不知我大隋的最终目的,究竟为何?”
“是为了彻底攻灭其国,將其土地纳入版图,设郡置县?”
“还是为了惩其不臣,將其彻底打服,令其去帝號,削王爵,永为藩属?”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致命。
它直接將战爭从一个情绪化的“復仇”,拉回到了一个冰冷的“政治”层面。
灭国,和臣服,所需要的战略部署、兵力投入、后勤成本,是天差地別。
听到这两个问题,杨坚意外地没有动怒。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灯座,声音低沉,仿佛穿越了岁月的厚重:“两者必有关联,但高句丽却也必须打,非是朕好战喜功。”
杨坚没有回头,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第一,宗藩之礼。”
杨坚伸出一根手指。
“自秦汉以来,辽东便是中原属地,受我王化。”
“朕灭陈统一天下后,周边的百济、新罗皆称臣纳贡,奉大隋为正朔。”
“唯独这高句丽的高元,表面称臣,受了朕的封號,背地里却阳奉阴违,甚至阻挠其他番邦入贡!”
“这是对天子的不敬,是对大隋威仪的践踏!此风不可长!”
“第二,边疆之患。”
杨坚的声音骤然转冷,带著森森杀意。
“今年开春,高句丽竟敢联合靺鞨骑兵,袭扰我营州边境,杀我戍卒三百余人!”
“这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朕的特使在突厥牙帐,竟然亲眼见过高句丽的密使!”
杨坚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联合突厥,再胁迫契丹,从东、北两面围堵我大隋!”
“这是要对朕形成夹击之势!”
“若今日纵容,他日必成心腹大患!朕的大隋,绝不允许臥榻之侧有猛虎酣睡!”
说到这里,杨坚的情绪激动起来。
他大步走到悬掛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大隋混一图》前。
大手狠狠拍在辽东那块区域上。
“第三,故土之责!”
杨坚仰起头,看著那片疆域,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昔年卫满入辽东,虽自立为王,却始终认中原为宗。”
“那是汉之玄菟、乐浪四郡!是华夏的旧土!”
“如今高句丽治兵积穀,迁都平壤,摆明了是要割裂疆土,自立门户!”
“朕身为大隋天子,既然承接了天命,若不能收復秦汉旧土,百年之后,朕有何顏面去见地下的始皇帝?有何顏面去见汉武帝?”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將一位开国帝王的雄心与霸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儼看著眼前这位老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
虽然杨坚晚年昏招频出,但这份维护华夏大一统的执念,確实担得起“千古一帝”的称呼。
但敬意归敬意,现实归现实。
杨儼很清楚,以现在的后勤条件和气候,硬啃高句丽,只会崩掉大隋的牙。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杨坚话里的核心逻辑。
尊严、安全、法理。
也就是说,杨坚现在的首要目標,其实是“打服”,而不是“吞併”。
这就给了杨儼操作的空间。
杨儼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隨即又拋出了那个关键的引导性问题。
“感谢皇祖父教诲,孙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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