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问对转谋,定策之始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
膝盖早已跪得麻木,加上身后的伤,让他起身的动作显得格外艰难且狼狈,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皇祖父。”
杨儼站直身子,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有力。
“军士多寡,各有利弊。孙儿今日不谈兵法教条,只谈实效。”
“孙儿斗胆,想请皇祖父回想一个人,回想一场仗。”
杨儼见火候已到,不再兜圈子,立刻话锋一转。
他將那个最能触动所有帝王心弦、最能激起汉家男儿热血的名字,在这个隋朝的大殿上拋了出来。
“昔年汉武帝时,大汉国力鼎盛,却也受困於后勤粮草,匈奴远遁漠北,汉军苦不堪言。”
“可有一人,彻底打破了这个困局——驃骑將军,霍去病!”
提到这个名字,不仅是杨坚那双老眼猛地睁大,就连一直端坐在旁、出身將门世家的独孤伽罗,眼神也不由得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那是所有武人心中的图腾。
杨儼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仿佛带上了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在大殿內迴荡:“元狩二年,霍去病徵河西,为何能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难道是因为他带的兵多吗?难道是因为他的粮草堆积如山吗?”
“不!恰恰相反!”
杨儼猛地挥手:“他仅带万余精锐轻骑,捨弃沉重的輜重粮草,如利箭离弦,穿插敌后!”
“他因粮於敌,取食於寇!出陇西、越焉支山,六日破五国!”
“杀折兰王、斩卢侯王,甚至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他用的从来不是重兵碾压的笨法子,而是尖兵突袭!是直捣要害的快刀!”
这番话,听得杨坚心潮澎湃。
他这一生,篡周建隋,南平陈国,虽然武功赫赫,但內心深处,谁不想做那横扫漠北的汉武大帝?
杨儼上前一步,也不顾什么礼仪距离了,目光灼灼地看著杨坚,语速极快:“如今高句丽虽然依山据城,地形复杂,但其兵力分散。”
“我大隋如若以三十万大军压境,正如巨象搏兔,看似威风,实则笨重。”
“兵多则指挥难,一道军令传至前锋,恐已过半日,战机稍纵即逝。”
“粮耗大,每日睁眼便是万石粮草的亏空,拖得越久,国库越虚。”
“且士卒多从各州临时徵召,良莠不齐,若是遇上连绵阴雨、粮草不济,稍有风吹草动,便有譁变之虞!”
杨儼微微躬身道。
“孙儿虽未上过战场,却曾在东宫听老兵酒后吐过真言。”
“这几十万的大军之中,往往要有三成精锐,是专门用来看守粮草輜重、约束军纪、防备自家士卒逃跑的!”
“也就是说,哪怕去了三十万人,真正能拉上去死战的,未必及得上十万精锐!”
“既然皇祖父要的从来不是高句丽的国土,那我们派去这么多兵马又有何用?”
“如若要征伐高句丽,唯有精兵简行,以杀敌为主,无需追求一战定胜负。”
“所以孙儿斗胆,有五策献与皇祖父!”
杨坚原本还在回味“兵在精而不在多”的理论,听到“五策”二字,他没说话,只是身子前倾,想看看这个孙子还有什么具体策略。
“第一策,精兵简政。”
“从我大隋各军之中,挑选本为北地出身的八万兵锐,提前赴辽东適应苦寒。辽水十一月后便大雪封山,今已七月中,时间紧迫。此策之要,在於快!”
“八万精锐,粮道压力大减,战力却能集中。孙儿听闻,大军中常需三成精锐看守粮道、弹压士卒。而我八万精兵,人人皆可死战,再无此耗!”
“如此,既免尾大不掉之弊,又可防高句丽偷袭粮道。此乃『精兵简政』之要义!”
“第二策,精锐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