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父与子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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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直接,其他属官也纷纷侧目。

眼神里充满了对东宫处境的担忧与好奇。

杨勇那张因彻夜未眠而憔悴不堪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可此刻,他们的忠诚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说?

难道要说,他的儿子之所以被扣留,是因为他这个大隋储君,酒后失德,私藏龙袍,险些酿成泼天大祸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化作一道冰冷的寒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咳!”不等任何人再发问,杨勇猛地抢前一步,几乎是用拽的力道將杨儼从眾人的视线焦点中拉出,“孤与儼儿有些家事亟需处理,诸位且去正厅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他已半拖半扶地携著杨儼,疾步走向西侧的迴廊。

垂落的藤蔓一阵晃动,將父子二人的身影吞入廊下的阴影,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

一入迴廊,杨勇强撑的镇定霎时破碎。

他死死压著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儼儿……昨夜为父酒醉糊涂,行为荒悖……幸得我儿当机立断,否则……否则不堪设想……那、那件东西……陛下他……?”

“父王放心,”杨儼的声音平静响起,在这方狭小阴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稳定,“那件事,已了结了。”

杨勇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杨儼迎上父亲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惊惧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有力:“儿臣已代父王请罪,皇祖父亦已宽宥。那二十廷杖,便是因此而来。此事,到此为止。父王切记,就当从未发生,绝不可再令第三人知晓。”

“什么?!”杨勇猛地抓住杨儼双肩,力道之大,让杨儼伤口一阵刺痛,“你……你替我受了廷杖?!伤在何处?快让为父看看!”说著,便慌急地去撩他的袍摆。

“父王!”杨儼侧身避开,动作虽因伤痛而略显滯涩,態度却异常坚决,“皮肉小伤,无碍根本。当务之急,非在儿臣伤势。”

他目光如炬,直视父亲惶惑的眼底:“而是父王此后,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皇祖父,如何在这晋王虎视、群臣疑竇之中,稳住这东宫之位!”

杨勇的手僵在半空,缓缓垂下。他看著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青涩、变得深不可测的儿子,心头翻涌著惊涛骇浪,更有一种陌生的、近乎依赖的情绪悄然滋生。

“那……那你是如何……”杨勇声音乾涩,“私藏……那是滔天大罪……”

“谁说那是『私藏』了?”杨儼忽然反问,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杨勇彻底怔住。

杨儼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敲在杨勇心头:“儿臣稟告皇祖父,父王近来忧心国事,深感储位责任重大,夙夜难安。为感怀皇祖父创业维艰,方取出旧时袍服,聊以寄託,激励自身,以求振作。”

“二十廷杖,罚的是儿臣的『僭越』与『惊驾』,而非父王的任何其他。”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轰然撞入杨勇混沌的脑海!

他呆呆地望著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骨肉至亲。將一场足以令东宫灰飞烟灭的灭顶之灾,轻描淡写地化解为一桩“孝子为父分忧而略显莽撞”的家常小事,这番机变,这等胆魄,这份对君心精准的揣摩……

杨勇眼中惊惶渐褪,取而代之的是震撼,是后怕,更有一丝绝处逢生的、难以言喻的折服。

“那……那为父如今,该当如何?”他下意识问道,语气中已不自觉地带上了询问。

“韜光养晦,静待时变。”杨儼缓缓吐出八字,目光沉静。

“父王,猜忌之种既已落下,便难根除。此后,当收敛锋芒,减宴饮,勤读经史,少涉政务。於朝堂之上,多附议高僕射稳妥之策,谨言慎行。做一个让皇祖父放心、让朝臣无可指摘的……仁孝储君。”

迴廊之外,晨光愈亮,將庭院照得一片通明。

正厅方向,隱约传来属官们低低的议论声。

而这片阴影之中,父子相顾,东宫未来的道路,仿佛在这寥寥数语间,已被悄然拨转了一个微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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