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终归是偽装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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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儼继续道,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昨夜儿臣於大殿之中,亲见越国公锋芒毕露,齐国公如履薄冰,更窥见皇祖父那深不见底的帝王之心。那一刻,儿臣方真正明白,我们母子与父王,看似居於九重,实则身临渊畔,一步行差,便是万劫不復。”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声惊雷,在云昭训信奉佛法、祈求平安的静默心湖中轰然炸响。

她不是无知妇人,正因庶出身份,她对危机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她一直教导儿子隱忍避让,却未曾想,儿子所见之险恶,竟已远超她的护佑之界。

“所以,”杨儼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少年人的微哽。

“儿子不敢再如以往般恣意,不敢再存半分侥倖。儿只怕……只怕稍有差池,便再不能承欢母亲膝下,尽人子之孝。”

言及动情处,他作势欲起身行礼,动作牵动伤处,脸色霎时白了一分。

“快莫如此!”云昭训见状,心中那点疑虑瞬间被汹涌的母性疼惜淹没。

杨儼心头警铃大作,电光石火间,他非但未躲,反而抬起头,眸中竟似闪过一抹奇异的、近乎顿悟的澄明光彩。

“母亲,”他稳住身形,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昨夜儿臣归来,於佛前静坐时,忽有所感。”

“佛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別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往日只当是经文道理,如今方知,这便是我们的切身之境。”

他將早熟与沉鬱,归因於对佛理与残酷现实的骤然了悟。

这番话,正正击中云昭训心中最虔信之处。

她信佛,信因果,更信顿悟。儿子眼中那抹勘破世情般的沉静,此刻在她看来,不再是突兀的异常,而是命运催迫下的早慧,是於苦諦中萌生的一丝慧根。

她伸出的手,缓缓收回,合十於胸前,眼中疑虑尽散,化为无尽的心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我儿……竟已有此等慧解。”她声音微颤,眼眶泛红,“是为娘著相了,竟胡思乱想。”

“儿子明白。”杨儼適时地显露出一丝浓重的倦色,轻轻打了个哈欠,“只是昨夜耗神,此刻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

“快歇下,快歇下!来人啊,送我儿回去休息……”云昭训再无他言,满心只剩疼惜,“你好生休息,娘晚些再去看你。”

“简直比在大兴殿跟杨坚斗智斗勇还累!”杨儼在心中哀嚎。

而且他真的有点怕,怕这些细微到骨子里的变化,被发现。

在自己这位虔诚信佛、篤信鬼神的母亲眼中,会被曲解成什么“中邪”或是“鬼神附体”。

在这个时代,这种罪名一旦坐实,下场比谋反还要悽惨,怕是直接就要被请来高僧道士当场“驱魔”,不死也得脱层皮。

回到自己寢宫,他紧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骤然鬆弛下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狼狈地从席上爬起,褪下那身碍事的外袍,忍著臀腿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趴在木榻之上。

温暖的被褥,带著安神檀香的淡淡气息,將他整个人包裹。

从贡院应制,到东宫惊变,再到大兴殿彻夜议事……这近十个时辰里,精神与肉体承受的巨大压力,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杨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他撑起身子,唤了一声:“来人。”

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

“郎君醒了?”余文推门进来,手中,正端著一个黑漆托盘,盘中放著一碗尚冒著热气的汤食。

“厨房一直给郎君温著餺飥,可还要用些其他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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