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暂息锋芒,庖厨慰我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
两日后,杨儼院中的僕役已悄然换过一番景象。
余文被寻了个“老成可靠,堪管庄务”的由头,打发去守东宫在郊外的皇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男两女三个面生的新人。
为首的侍女名唤小昭,约莫十四五岁,眉眼乾净,手脚利落。
据称祖上是南陈的官厨,家传的手艺並未丟下。
此刻,她正在书房隔壁的隔间里,面对一项前所未有的“差事”,显得有些无措。
“王爷,这……此乃何物?炙肉何以用铁板?”她捧著一盘切好的牛里脊,面前是砖石垒灶、架著一块方形铁板,上面还有一些凸起的铁条——这是杨儼按记忆描述,让东宫工匠紧急打制的。
“《礼记》有云,『燔黍捭豚』,古法炙肉,亦非仅有明火一途。”杨儼信口拈来一句典籍,为这“发明”披上层薄纱,“此铁板受热均匀,可锁肉汁。你依我所说便是。”
隋朝饮食,不外蒸、煮、烤、燉。肉食非烂即焦,调味寡淡。
吃了数日,杨儼的现代肠胃早已发出抗议。
他上辈子为健身,常自煎牛排。
如今困於时空,这口腹之慾,竟成了对抗虚无、確认自身存在最真切的方式。
“滋啦——”
肉脂与热铁相激,一股混合著焦香与纯粹肉味的浓鬱气息猛然迸发,迥异於蒸煮的温和,也不同於明火炙烤的烟燻,瞬间充盈斗室。
小昭被这霸道的香气惊得后退半步,眼中写满惊奇。
“翻面!心中默数十下即可!记住六个面都要煎到。”她手忙脚乱地用木箸將牛肉挨个翻面。
“小昭,你这牛肉不要煎太久,老了就不好吃了。”杨儼看著那已经快要全熟的牛肉,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爷,这……这牛肉还带著血丝,烧得半生不熟的,怕是……不能吃吧?”小昭看著铁板上那內里依旧渗著血丝的牛肉,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恐。
她自小在东宫做事,见惯了御膳房那些精致繁复的菜餚,这般“茹毛饮血”般的吃法,还是头一回见。
“谁说的?你不懂,才最是鲜嫩,最好吃的做法。”
杨儼看著差不多了,逕自拿著木箸(筷子),夹起一块切好的牛肉,吹了吹气,便送入口中。
没有黑胡椒,没有黄油,甚至连像样的酱汁都没有。
他只是在肉的表面,隨意撒上了一些研磨的细盐。
虽只有细盐,味道竟和后世的牛排差不多,带来这般粗獷而直接的满足感。
或许是因为这时代的牛天然生长,肉质紧实而风味浓郁,竟比记忆里那些经过复杂处理的牛排,更接近“肉”的本质,也更好吃
杨儼细细咀嚼著,缓缓闭上了眼。
窗外是开皇十七年压抑而纷乱的夜色,书房里藏著足以搅动天下的阴谋与算计。
只有在此刻,在这可以说『举目皆敌』的东宫,唯有舌尖上这点滚烫而熟悉的滋味,才让他那根始终紧绷的、属於现代灵魂的弦,得到了片刻真实的鬆弛与抚慰。
……
永安宫,甘露殿偏殿外。
杨儼身著崭新的玄衣纁裳冕服,束髮戴冠,垂首静立。
殿內檀香裊裊,西域琉璃灯盏透出融融暖光,將一尊金身佛像映照得宝相庄严。
空气里混杂著名贵香料与淡淡药草的气息,闻之寧神,亦生敬畏。
臀腿伤处的麻痒隱约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那根绷紧的弦。
终於,侍女清冷的声音穿透香靄:“皇后娘娘宣长寧王入殿。”
杨儼整理了一下崭新的玄衣纁裳,踏入了这座代表著大隋最高女性权力的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