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问对 · 弥天裂【求月票】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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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亦是人心离散之祸!”

杨儼抬眼,目光灼灼地看著独孤伽罗,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孙儿愚见,疆土易统,人心难平!”

“今我大隋,正处此关键时刻。是满足於版图之一统,还是致力为万世铸就人心之一统?”

“人心一统……”独孤伽罗无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身体已不自觉地从斜倚转为端坐。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整个大殿的气氛为之一变。

这已经不是考校,而是真正的论政!

“所以,”杨儼语气篤定,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如今大隋最紧要的,並非急功近利地开疆拓土,而是倾尽国力,去稳固这来之不易的统一之基,去弥合那深可见骨的南北裂痕!”

“要让江南的士族、岭南的俚人、中原的百姓,都发自內心地认同,『我是隋人』!而非北朝人,亦非南朝人!”

“在此之前,”杨儼的语气沉重无比。

“军事的绝对稳定,是这一切的基础!是国內长治久安的压舱石!现在这个阶段,绝不能有任何大规模的战事,无论是征辽,还是拓边!”

“稍有不慎,便可能动摇国本,给那些心怀旧怨的离心势力,以可乘之机!”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独孤伽罗沉默了许久,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里,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

良久,她缓缓抬起眼,盯著杨儼双目。

“你之前在军议上,所献辽东五策,主张『逼降』,而非大军征伐。是否,也存著这份顾虑?”

来了。

杨儼知道,这是今夜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考题。

答得好,是坦荡忠诚的国之栋樑。

答不好,便是心机深沉、巧言令色的潜在威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肃容整襟,对著独孤伽罗,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礼,而非孙儿礼。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独孤伽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扬。

“正是。”

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在大殿內激起轻微的迴响。

“孙儿献辽东之策,主『逼降』而非『征伐』,其虑有三。”

“首虑,便在国本。”

他竖起一指,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得如同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开皇以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方有今日仓廩渐实之象。此乃皇祖父与皇祖母亲手奠定的治国之『信』。”

“这是朝廷,对天下百姓的承诺。”

他刻意加重了“信”字,与考卷主题、也与独孤伽罗最重视的“法度”与“秩序”,暗中勾连。

“若为辽东一隅,妄动大兵,必復加租调,耗尽积储。此非征战,实为自毁长城,动摇国本之信。届时,外患未平,內信先失,南北本未弥合之人心,若再生离析,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以最郑重的姿態伏拜:“故孙儿愚见,当今第一要务,乃是以二十年之期,铸人心之一统。军事当为守势,如定海神针,护此进程不至倾覆。皇祖母倡法度,重秩序,当知『稳』字,乃眼下最重之『信』!”

话音落下,殿內死寂。烛火將他伏拜的身影拉长,仿佛一座沉静的山岳。

独孤伽罗久久凝视著伏於地上的孙儿。

她一生都在用律法与秩序塑造这个帝国,而眼前这个少年,却指出了比律法更深层、也更艰难的基石——人心之序。

这答案,远超她的预期。

这不是投机取巧的策论,这是真正站在帝国万世基业上的深远考量。

这孩子,他看到的,竟然比朝堂上九成的宰辅,还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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