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府兵的根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
“而府兵……”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府兵的根,在田埂。”
“他们是农夫,是丈夫,是儿子。服兵役对他们而言,是不得不尽的义务,而非搏取功名的事业。”
“让他们为守护家园、为信赖的將军死战,他们会毫不犹豫……”
“咱们先看训练吧!”杨儼打断他继续往下说。
因为他已经从李密的语气里,从他那绷紧的侧影和眼底那团复杂的光芒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呜——嗡——!”
就在这时,场中號角声陡然再变!不再是苍凉的呜咽,而是短促、尖利、连续的三声锐鸣,像猛禽发现了猎物破绽时的厉啸!
几乎同时,那两支刚刚重新匯合的禁军纵队,没有片刻休整,隨著中央赤旗以一种充满攻击性的角度狠狠劈落——
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迂迴骚扰。
左翼纵队稍稍滯后,右翼纵队陡然加速前冲,阵型在奔跑中再次变化,不再是紧密纵队,而是迅速拉展开来,形成一道略带弧度的攻击锋线。目標,赫然是那“鱼鳞”大阵因为刚才笨拙转向而暴露出的、侧后方结合部的一个微小鬆动!
更致命的是,原本稍稍滯后的左翼纵队,並未直衝,而是沿著一条更外侧的弧线狂奔,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要与右翼形成钳形之势,夹击那一点!
真正的攻击,致命的獠牙,此刻方才露出!
“立定!结圆阵!快!”府兵阵中,高阶將领的吼声带著明显的惊怒。
但命令的传递和执行,在禁军迅如疾风的突进面前,显得如此迟缓无力。
那一点鬆动的“鳞片”处的府兵,看著左右两侧如墙推进、甲冑寒光刺眼的玄甲洪流,脸上已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恐慌。
此消彼长之下,很快府兵方向就出现了一个比较大的破绽。
“愚蠢!”李密下意识的开口。
紧接著,禁军左翼佯装后撤,府兵阵差不多有一团人马居然离开了阵型。
那支突出的小队还未衝出三十步,佯装败退的禁军左翼便如猛虎回身,一个迅猛的反扑,配合早已游弋在侧翼的另一队人马,瞬间便將这百余人彻底吞没!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百余人便被缴械,失去战斗力!
一个缺口,就此撕开!
数百人失去战斗力后,一时间,府兵阵脚大乱,原本紧密的“鱼鳞”,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杨儼盯著阵中那令人眼花繚乱的旗帜变幻,再回想方才府兵们那明显慢了半拍的反应。
“府兵和禁卫军的差距,真的就这么大?”
他脑中,属於那个现代灵魂正在飞速运转。
“冷兵器时代的战爭,我记得伤亡率並不算高,大部分部队在承受百分之十到三十的损失后,士气就会崩溃,出现大规模溃逃。一支部队是否精锐,最核心的指標,就是这个『崩溃閾值』在哪!禁军显然远高於府兵。”
“但这说的是战时心態,平时训练,比的更多是体魄与个人武力!府兵皆是关中健儿,农忙时耕作,农閒时操练,个个身强力壮,为何一入阵战,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这战斗力,差得没道理!”
杨儼的目光,从那溃不成军的府兵阵上移开,缓缓落在了身侧的李密身上。
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带著一丝……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沉鬱。
仿佛眼前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在他眼中,却是一场更为巨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