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青烟痕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
杨儼瞬间收起了所有锋芒,恢復成平日温润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明白就好,去吧,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昆明池的演习需你居中协调,那一千人秘密南下的粮道、接应,更要你费心。还有,盯紧晋王离京后,还有哪些人常在越国公府走动。”
“是!密,定不负殿下所託!”
李密再次深深一礼,稳步退出书房,细心地將门掩好。
直到步入院中,被冰凉的夜风一激,他才惊觉自己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书房內,杨儼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却未落下。
他了解歷史,知道李密最终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所以,他必须时不时敲打一下这把过於锋利、也容易伤主的“名剑”。
今夜之言,半是驾驭之术,半是警示未来。
而他並不知道,自己这基於“歷史先知”的敲打,在此时此刻的李密心中,激起了何等惊心动魄的波澜,又如何歪打正著地。
书房重归寂静。
杨儼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只写了一半的《岭南初策》上。
“俚僚杂处,豪强林立,南朝遗民暗流涌动……要想把岭南变成根据地,难啊。”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了一卷没有任何封皮的线装书。
这是他穿越而来后,凭著记忆默写下的“天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隋唐时期关键人物的生平、性格、转折点,以及……死期。
他翻开几页,手指停留在“房玄龄”三个字上。
“年十八,以才学闻於乡里……”
杨儼看著那行小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热血未凉的年纪。
这个时候的房玄龄,还没有成为那个必须“谋定而后动”的谨慎宰相,他还是一块璞玉。
“房谋杜断……”杨儼低声念叨著这个词,“房玄龄已到手,那杜如晦……看来也得抓紧时间找一找了,就是现在年纪还太小,我自己培养?!”
他合上书卷,將其小心地藏入暗格之中,隨后吹熄了烛火。
后天,就是昆明池演习了。
杨儼望著那轮孤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南边的网已经撒下去了,京城的戏台也搭好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不管是谁想在岭南给我下绊子,还是谁想在昆明池看我的笑话……这一次,咱们就好好碰一碰。”
……
与此同时,灞桥驛馆。
房玄龄要了间最便宜的厢房,一盏油灯,一张木板床。他简单洗漱后,从书箱中取出一卷空白册子,研墨提笔。
“四月十七,离长安。春明门外茶棚老丈言,昨有三十余骑南下,皆精壮,领队者左颊有疤。疑是晋王或越国公府所遣……
写到此,他停笔思索。
“青锦……”
房玄龄指尖轻叩案几。他忆起《北史》所载,前朝北齐高洋曾简练锐士,號“百保鲜卑”,其標誌便是“青锦缠臂”。此制隨北齐亡国已湮灭近三十载,为何会重现於关中道上,且附於一队南下精骑之身?
此事太过蹊蹺,他不敢妄断。提笔续写时,只落下一句谨慎的推测:
“观其行止器用,似有齐风旧制,然无实据,存疑待查。”
他写著写著,忽然想起父亲房彦谦前几日的话。
那时他告诉父亲要去岭南,房彦谦沉默良久,才道:“玄龄,长寧王此人非池中之物。你此去非为攀附权贵,而在学以致用、匡扶正道。切记『清白』二字,立身之本,勿墮家声。”
“父亲是指?”
“杨坚得国不正,关陇门阀表面臣服,实则各有心思。南陈旧臣更未死心,岭南天高皇帝远,正是藏污纳垢之地。”
房彦谦压低声音:“你既已决断,却凡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房玄龄当时只觉父亲多虑,如今细想,却品出几分寒意。
这队人马南下,目的地恐怕亦是天高皇帝远的岭南。
若真与前朝势力有染……寒意悄然而生。
临行前,杨儼与他有过简短对话。
“玄龄,你此去岭南,有三件事。”杨儼当时说,“第一,绘地理详图,山川、道路、关隘、水源,皆不可遗漏。第二,记民情吏治,官员贤愚、赋税轻重、民生疾苦,务求真切。”
说到此处,杨儼略作停顿,烛光在他眼中微微跳动。
“第三……”他的声音低沉了些,“留意南陈旧臣动向,以及俚僚各部与冼氏的关係。岭南看似边远,实为各方势力丝线交织之地。你要看的,不仅是明处的山水与州县,更是那些藏在影子里的脉络。”
当时,房玄龄只道这是寻常的政务探查。
直至此刻,在这灞桥驛馆的孤灯下,当那抹突兀的“青锦”与父亲“藏污纳垢”的警告一同浮现时
“岭南……”他喃喃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