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时局无常【求个月票】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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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显德殿內却是灯火通明。

“劳烦三位卿家深夜至此。”

杨勇一身便服,面容虽有些憔悴,却强打著精神。

他屏退了正欲上前的侍女,亲自提起那把越窑青瓷提梁壶,为下首的三位重臣斟茶。

茶汤入盏,漩涡微转。

“辽东之事,父皇既有垂询,齐国公旦夕便要北上代天子巡边,此时深夜入宫,必有以教孤。”

高熲坐在左首第一位,他身子前倾,双手虚扶茶盏,声音低沉而有力。

“殿下,臣离京后,朝中万事,当以一个『稳』字为先。陛下圣心独运,雄猜难测,於辽东是战是抚,其实仍在两可之间。殿下在朝,宜多与苏僕射议政经民生,慎言兵戈之事。”

杨勇頷首,神色郑重:“孤谨记齐公教诲。然则……儼儿南下在即,岭南百蛮杂处,又是烟瘴之地,孤这心里,实是忧虑难安。虞尚书掌兵部,久歷戎机,可有教我?”

坐在对面的虞庆则闻言,放下茶盏,抱拳一礼。

“殿下勿忧。长寧儼郡王绝非池中之物!”

虞庆则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前番校场立威,『长寧破阵军』旗號一出,已显崢嶸气象。臣今日刚得密报,陛下对各地府兵废弛之状深为不悦,已有雷霆整肃之意。儼郡王此举,看似鲁莽,实则恰逢其时。”

他略作停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捕食:“晋王经营江左多年,江南士族倾心,军中少壮亦多附之,此乃东宫大患。今儼郡王以孤注一掷之势,在眾目睽睽下立军威,一则昭示东宫后继有人,並非软弱可欺;二则陛下藉此观风,若真能成事,必引为整顿兵制之契机。岭南虽远,实为棋眼。”

“棋眼?”杨勇喃喃重复。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威轻捋长须,缓声道:“利之大者,险亦隨之。锋芒过露,恐为晋王所忌,亦恐招致那帮关陇旧贵的反弹。岭南之局,当求定而不求速,务实而不务名。”

“苏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

高熲接话,目光扫过三人。

“然非常之时,需非常之略。儼郡王有胆魄、具急智、肯担当、蓄血性,四者兼备,雏凤清声。今当借岭南之地,为他夯实根基。虞尚书在岭表旧部颇眾,广州都督府中亦有渊源,此乃天助。”

“殿下,臣已预备手书数封,皆是当年隨臣平叛的旧部,如今散在岭南各州为將。岭南军驛之中,自会有人接应郡王。虽说秦王(杨俊)名为总制岭南,然殿下若亲往说项,以兄弟之情动之,以共固国本之说晓之,秦王即便不便明帮,也必会暗中援手。”

“如此,儼郡王在彼,上有亲王庇护,中有旧部呼应,下有新军为凭,可立於不败,徐图进取。”

杨勇闻言,激动得霍然起身,对著虞庆则长长一揖到底:“虞公深谋,这几封书信重若千钧!勇代儼儿,拜谢虞公高义!”

“殿下折煞老臣!”虞庆则连忙侧身避礼,神色坚定,“臣之本分。”

待眾人重新归座,话题回到北伐。

高熲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简略的羊皮舆图,缓缓铺於案上。他那枯瘦的手指,越过中原,直指东北方向那片苦寒之地——辽水之畔。

“高句丽婴阳王高元,去岁以来,寇边不止。今更於浿水北岸筑城,积草屯粮,其心叵测。”

杨勇蹙眉,看著地图上那片刺眼的红色標记:“父皇之意,究竟如何?”

“陛下之意,日前朝堂之上其实已露端倪。陛下许某三年,当扬国威於辽东。”

高熲放下酒杯,目光转向虞庆则:“齐公,你掌兵部,府兵虚实,陛下今日特意召你问及,你如何回奏?你以为陛下为何在此时问这个?”

虞庆则面沉如水,苦笑一声:“某据实以告:关中诸府,承平日久,弓马嫻熟者不足五成;河东、河南诸府,军械朽坏、田亩不足者十之三四。府兵之忧,在制定之初吾等已然清晰,世间安得两全法?如今战力下滑,若强行北伐,风险难以权衡!”

“北伐之难,更首在漕运。”

苏威嘆息一声,指著地图上贯穿南北的水道,“老夫將奏请续修永济渠,然工程浩大,非二载难竟。一旦开工,钱粮民力,皆需倾注。若此时南方再乱……”

杨勇凝视著地图。他的目光从辽东那复杂的山海轮廓,缓缓移向了地图最下端,那片並未详细绘製、只写著“岭南”二字的蛮荒之地。

他忽然想起几日前,杨儼在书房中那番近乎离经叛道的话。

“若……若岭南能速定,朝廷便无南顾之忧,倾力北伐,诸公可是此理?”杨勇试探著问道。

“正是。”三位老臣同时点头,这是朝堂共识。

“可若缓行……”杨勇的声音有些迟疑,“若缓行,则两地对峙,能否……不起兵戈?”

殿內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高熲、虞庆则、苏威,这三位大隋的顶樑柱,此刻齐齐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杨勇,眼中满是错愕。

“殿下何出此言?”高熲的声音沉了几分。

杨勇並未察觉三人神色的异样,他缓缓摇头,似在回忆,又似自语:“四日前,儼儿曾问孤:『祖父若必欲威加四海,何不以辽东为锁,锁住高句丽,困其国力;以岭南为鼎,缓烹百越,融其民心?两地对峙,虽无开疆拓土之赫赫战功,然国不伤筋动骨,而威权日久,自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此或……长久之道?』”

他复述得轻描淡写,甚至有些词不达意,毕竟他並不精通兵略。

然而,听在三位老臣耳中,这番话却如平地惊雷。

“辽东为锁,岭南为鼎……两地对峙,则不起兵戈?”

高熲执杯的手悬停在半空,杯中清亮的茶汤泛起层层涟漪。

他那双总是半开半闔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深处,惊涛骇浪被死死锁在一片深邃的平静之下。

虞庆则搁在膝上的拳头,指节因瞬间紧绷而微微发白,仿佛握住了无形的刀柄。他征战半生,自然听得出这其中的分量!

苏威捋须的手指停滯在鬍鬚中,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尊泥塑。

“……绝非孩童妄语!”

高熲眼底精光一闪而逝,迅速与虞庆则交换了一个瞬息的目光。

这话绝非太子能想见,以太子的性子,想不出这等虽显保守却直指要害的策略。这必出自那位少年儼郡王深心。

此策虽显“怯战”,却直指帝国若两线作战必致崩溃的死穴。而且,竟隱隱暗合了南北分裂势力企图拖垮大隋的隱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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