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外头有一位小宦官慌忙闯进来，跪倒道：“老祖宗，陈岁与吴元洛交战，临阵突破开宫初境。”

“吴元洛认负了！”

清癯宦官怔住，显然颇为出意料之外，乾瘦手指在茶盏上捏出三个指痕。

吴师中大气也不敢出。

说不出的庆幸与惶恐。吴家开宫境已仅剩不到一手之数。

若是吴元洛再出什么意外，青黄不接，吴家在荆陵县便再无翻身之理。

方才他最为担忧便是吴元洛激愤之下，硬生生与陈岁或周壶拼一个你死我活。

幸好吴元洛已冷静下来。

而今看来，冒著风险送出投降手命却极为正確。

陈岁引气便杀开宫。临阵突破开宫，再越境杀人並非毫无可能。

至少若是周家再不死人，吴家却死不起这般中流子弟了。

吴师中缓缓將气息呼出，不敢教两位大人知觉。

……

……

窗外陈岁与吴元洛交战的余波还未曾散去，气血如沸。

吴元洛颓然而退，仿佛丧家之犬。

芦棚之下，却多出一名年轻女子候著吴元洛，正是那单家单素蝉。

陈岁神色喜悦，已回芦棚坐下。

空中雨云陡有一方拳印空跡。

雨滴被其中妖火烘成白气，白石广场之上居然一片晴空。

许多芦棚被炽风点燃起，诸多修士手忙脚乱以各般神通熄火。

清癯宦官目光停留在单素蝉身上良久，吴师中的小动作他自都已察觉。

然以他观人，以吴元洛性情，决计忍不住不拼死搏杀陈岁。

此女有异。

李秘书郎手中轻转一杯冷茶，向窗外轻轻一泼。

阴云见合，一阵寒风过。

冷雨窸窣落下。

还带些茶香气。

火灭烟销。

李秘书郎微微嘆息一声，道：“有杀气。”

清癯宦官忍不住摇摇头。

倒不是觉得这话不对，只是自从陛下定决心猎杀妖族大圣之后……不，应是所谓天魔种消息传出之后，哪一天不是杀气十足？

……

……

陈岁吸了吸鼻子，有些懊恼，却又有些庆幸行回芦棚坐下。

第二位遇见的开宫境修士便是开宫中境……確实极为倒霉。

即便临阵突破，陈岁也没有十足把握胜过吴元洛。

更没有能从容杀人取宫的把握。

此刻在荆陵县的每一场与开宫的生死战，都是一次精进的机会。

能多杀一个开宫境，多夺一座玄宫，便多一分生的把握。

辰九极有眼力见地凑过来，递过一件袍子，道：“岁爷，天冷了，换一件乾净袍子罢。”

陈岁环视全场一眼。

除却开宫上境修士之外，四轮全胜者中並无不曾带伤的开宫中境在內。

无论下一场是什么人上阵，要么是陈岁乾脆利落认负，要么是陈岁乾脆利落夺宫杀人，再不会弄得血淋淋一身。

陈岁这才换上预备好的白袍。

修行鏖战中，衣物都是日常损耗。

截月山中，司天欣先前便已为陈岁准备妥当。綾罗绸缎衣物中，陈岁还是选了极便宜的白布袍。

陈岁看著断袖血袍，有些心疼。

常杀人的修士都知道，衣物沾血之后便有褐斑难去，洗过之后也常容易发硬，还有些淡淡腥味。

这般白袍，在陈家村却也只有地主家能穿的起。

在修士身上，却不过是最便宜的耗材而已。

陡然从草鞋布衣，到了布衣穿一件丟一件的境界……倒是有些不適应。

陈岁环视一圈，却不见胡言，疑惑问道：“胡言去哪了？”

辰九扶正头上红簪，道：“我看著他好似是去后边了……这不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