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人间 浮天不落
月亮躲进云里的时候,人间就开始往下掉。
被要求收缩到內圈的凡人已经在黄昏前走到了浮天弟子划分好的区域,在各自简陋的安置之后,便疲惫的陷入睡意。
大妞一家也是如此。
作为唯一的孩童,大妞已经趴在自己阿爹怀里睡著了,因为几月时光的奔波,已经显得有些乾瘦的脸上,还带著白天看见几名威风凛凛仙长时的兴奋余温。
她的娘亲正就著夜光石的微光给丈夫缝补刮破的衣袖。
他们一家说不上富裕,离家时將能带的东西,都与村里人各自分了些,儘可能的带上了。
虽然一路走来,在半路上丟下了许多包袱,但针线是一直被当娘的贴身收起来的。
衣袖上的针脚细细密密,像每一个平常的夜晚。
然后,惨叫声撕开了夜幕。
声音並非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几步开外的隔壁。
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哭喊,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狞笑……
“仙长大人,求求你,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没有你们能安全的住在这儿?浮天仙门给你们吃给你们喝,老子在外面拼命,你们在这儿享福?”
嘭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脑袋上的声音,哭喊声戛然而止。
大妞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她娘一把捂住口鼻,死死按在怀里。
阿娘的手在发抖,抖得像是起不来床的老人,却捂得很紧很紧,紧的大妞几乎喘不过气。
阿爹抄起一根隨身携带的木棍,挡在她们身前,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简陋的棚屋外,骤起的火光和人影交错晃动,大妞从娘亲指缝里看见一个影子从不远处拖过,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黏腻的痕跡。
影子走的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享受月色;另一个方向,有人在笑,笑声沙哑,不像人,更像是受伤的妖兽在嚎叫。
大妞停下了抱住母亲手臂的动作,转过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些夜风带来的哭嚎。
孩童的视力很好,她清晰的將火光中的一切看进了眼底,乌黑的眼睛睁的极大。
一道身影坐在被砸烂的棚屋前,在杯莫停的酒香中,一口一口地喝著壶中的液体,脚边是一具老人的身影,一动不动。
这人喝一口,笑一声,喝一口,笑一声,像是一个疯子,他笑著笑著,忽然又站了起来,却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修士不应该站不稳,但他没站稳。
於是一屁股坐下去,刚好坐在一个孩子的脸上。
那孩子是一直躺在那里,脸朝上,不知道是死是活,但被坐下去的那一刻,夜色中传来一声闷响,很轻,像什么东西被压扁。
醉酒的修士低头看了看,嘟囔了句什么,扶著歪斜的门框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的脸,已经看不清楚了。
他於是又喝了一口酒,摇摇晃晃的朝著惨叫声的方向走。
大妞的娘把她的脸摁进自己的怀里,不让她看,可仍旧是迟了一步,怀中抱著的孩子,冷的像是一块不会动的坚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比凡人一辈子还长,这些声音渐渐消失了。
惊惧与恐慌之下,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知道外面一切都恢復到了平静,和过往的每一个夜晚,但没有人敢走出去。
大妞依旧被娘亲死死捂在怀里,这样的动作她们维持了一个晚上。
她一直能感受到娘亲心如擂鼓一样砸在自己耳边,也能感觉到阿爹对著她们时的颤抖,也能感受到棚屋內外的死寂。
外面的动静平息了,脚步声却没有停。
有人在外边走路,很稳很慢,和之前的动静完全不一样,像是存在两个世界的东西,但某几个瞬间又似乎重合到了一起,都变成了杀人的脚步声。
大妞一家人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因著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停在棚屋外。
当爹的握紧了木棍,指节发白,大脑在一片空白的同时,已经想好了要怎么为妻儿谋求生路的种种措施。
“出来吧。”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很淡,跟夜风吹过一样,一不留神就错过了。
大妞的爹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声音会出现在这里,大妞的娘捂著她嘴的动作也鬆了松。
这个声音很年轻,很乾净,最重要的是,很耳熟。
似乎是察觉到了棚屋內细小的动静,帘子被无形的手掀开。
此刻日华还未升起,因此云过之后,月光漏了下来,照亮这张过分好看的脸。
依旧是让人眼熟的打扮,银边白袍的衣裳,腰间只配著一枚红玉令,神色也很冷淡。
“恩,恩人?!”
大妞的爹和娘同时出声,语气里除了不肯定之外,更多的是某种惊喜和意外。
不知为何,夜色中的惊惶似乎隨著眼前这位年轻仙长的出现悄然散去,重归让人心绪平和的寧静。
无人能够看见的无垢之力在夜色中,自舒长歌的身后显化出巨大的琉璃化身,不会叫凡人看见,吹散的花晶却能带走此处的不安,以及那些过激的情绪。
“嗯。”舒长歌没有安慰他们的意思,应了一声后开口,“没事了。”
简单的几个字,让大妞的娘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她想磕头,想说谢谢,想哭想叫……
之前翻涌的那些情绪,此刻似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跪在那里发抖。
大妞的爹也是如此,眼眶有些红,张嘴数次,喉结不住滚动,最后哑著嗓子说了声,“又被仙长您搭救了一次……”
上一次是他们的心肝,这一次,是他们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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