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女人难当 枕春欢
那文书已经有些泛黄,可上面的字跡依旧清晰。
眾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去。
“戚少亭入赘薛家,男就女家,女养全家……”
有人大声念了出来。
“將来所生子女,隨女方姓……”
文书末尾,清清楚楚地写著几个名字。
戚少亭的签字,薛嘉言的签字。
还有中人的签字。
还有戚家族中一位老人的签字。
红彤彤的指印,按在上面。
一份完善的、无可指摘的入赘文书。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原来是这样……”
“薛氏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这么些年一直忍著,替那个赘婿瞒著……”
“可不是嘛!谁知道戚少亭是这种人?”
“要我说,薛氏早该改嫁了!”
“就是!守什么孝?那种男人,死了活该!”
苗菁又道:“诸位看到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著的士子,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
“薛氏才是一家之主。”
“戚家老爷相当於是她的老丈人。老丈人死了,原本就可以不守孝。”
他竖起一根手指:
“而戚少亭相当於是薛氏的『妻子』,按照礼法,妻为夫服斩衰三年,夫为妻只需服齐衰一年。”
“戚少亭死时,薛氏还怀有身孕。她与陛下生情,乃是出了『妻子』孝期之后的事情。”
他一字一顿:
“与礼教,並无衝突。”
话音落下。
午门前,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那些跪著的士子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有人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
他们今早雄赳赳地跪在这里。
他们喊的嗓子都哑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礼教而战,为纲常而战,为天下苍生而战。
可现在——
闹了半天,那个他们口口声声要处死的“淫妇”,根本没有违反礼教。
而她那个他们要维护的“死者”,才是个攀附权贵、服用虎狼药、青楼买醉的废物。
他们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燕奉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扭曲得厉害。
他是这个笑话的始作俑者。
是他写的联名书,是他带著人跪在这里,是他差点血溅午门。
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眾扇了无数个耳光。
人群里,有许多女子,她们听著苗菁的话,听著那些议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一个妇人摇著头,嘆息道:
“原来薛氏是妻,便是要被处死的淫妇。她变成了『夫』,此事就理所当然了……”
人群中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
“真真是女人难当啊……”
旁边的人听了,也都沉默了。
是啊。
同样的事。
换一个身份,就是天壤之別。
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