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奴婢的眼睛,分公子一半 高门春欢
“快了快了,公子心急了,不要这么心急,往右移一点。”
“还有几步,马上就要到屋顶了。”
青鳶这些话其实若是放在平常与主子的相处场景中,是完全不合规矩,且会受到极大责罚的,隨便哪一句拿出来都是冒犯主子。
可楚惊弦只是按著青鳶所说的去做,並未露出半点不耐,也没有斥责青鳶。
反而在青鳶这一声一声,带著些嗔怪的提示中,楚惊弦感到了一种莫名又久违的放鬆和自在。
楚惊弦只知道他瞎了双眼的这十几年,从未有人把它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待,或是轻蔑,或是嘲笑,或是惋惜,也或许是可怜,怜惜,照顾,关心等等都有,但他们都羞於提起他的眼睛。也並不会提起他的眼睛。
而面前这个小丫头,难得让楚惊弦生出一种他是个能听能看能说正常人的错觉。
好不容易上了屋顶,两个人都到了屋顶,青鳶早就在屋顶上铺好了毛毯,旁边坐著楚惊弦,中间放著一个小桌子,上面放著几壶酒。
楚惊弦有些无所適从,並不仅仅因为自己看不见,也因为他其实很少这样席地而坐,他的眼睛看不见之后,平地都不一定能够十分顺利的通行,就更从未再上过房顶。
正在这时,他掌心突然落下了两个有些圆润又冰凉的东西,楚惊弦用自己的手指摩挲了两下,他喉结微动,却又没有立刻问出问题。
旁边就传来青鳶含著笑意的解释:“这是奴婢带上来的糖果子,这个糖果子甜而不腻,软糯自然,是红豆平日最爱吃的糖,奴婢想著公子应该也要尝尝。便当作公子自己爬梯子上屋顶的奖品吧!”
青鳶並不是不知死活地僭越,他从方才,楚惊弦的半推半就里面,便感受到了,他其实是渴望被如此对待的,被当做普通人对待。
比如青鳶说出这番话之后,楚惊弦虽暂时没有动作,但青鳶一转过头去看月亮时,便从余光中看见楚惊弦將那糖果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青鳶忍不住勾了勾唇:“今日的月亮果然是极好看的。躺在屋顶,看著这无尽又美丽的夜空,徐徐的晚风吹来,一片夜色与静謐,好像一切都是这么的平静而淡然。”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竟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能够与之相符的回应,他察觉到两人中间气氛的一瞬间落下。
他抿唇:“同我一起赏月,很无趣吧?我瞧不见,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景色,也无法说出什么来应和你。”
青鳶不以为然,瞧著他那副样子,心中泛著酸软:“怎么会?若是奴婢想要有趣,那不如花些银子在汴京城里去找几个说书人。一起说说好了,那保证有趣。况且谁说公子不知道是什么景色的?公子虽说看不见,可不是有奴婢吗?今夜,奴婢的眼睛,分公子一半。”
说著,青鳶对著那无边无际的夜空,仔细又清楚地向楚惊弦描述: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轮很圆很圆,圆的像是白玉盘的月亮散发著,清冷的光就掛在那夜空中,那光很白,很透,也很轻。而在其他的黑暗之中没什么规律的分布著数十颗星星,有些暗淡一些,光芒很小好比萤火,而有一些很亮所散发出来的光,也会更大一些,更明亮一些,瞧著就好像是烛火一般的大小……”
青鳶平静又温柔的嗓音,一点又一点的描述著景象,用了很多通俗易懂的比喻,其实並不显得很高深很优雅,但却能够让一旁的楚惊弦想像出来,那是些大概什么模样的东西。
隨著她一句又一句地描述,楚惊弦只觉得像是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自己的心尖,或轻或重,让他心尖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