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九十五回:孤灯对泣,太上之语  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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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宫禁寂寂。

李世民没有乘坐御輦,也未带大批侍从。

只披了件厚重的玄色大氅,由王德提著一盏昏黄的宫灯引路,

踏著冰冷的石阶,缓缓走向那座名为“大安宫”的偏僻宫殿。

那里,住著大唐的太上皇,他的父亲,李渊。

自玄武门之变,被迫退位,移居大安宫后,李渊便极少过问朝政,终日与宫女太监弈棋、饮酒、谈玄,看似逍遥,实则被变相软禁,与外界隔绝。

父子之间,也因那场血淋淋的变故,隔阂深重,除了年节必要礼仪,极少私下相见。

但今夜,李世民想见他。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大安宫守卫见是皇帝深夜亲至,俱是惊愕,慌忙跪迎。

李世民挥手屏退所有人,只留下王德在殿外候著。

他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沉重而略显斑驳的殿门。

殿內,只点著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药味、墨香,以及一种老年人居所特有的、陈腐而寂寥的气息。

李渊並未安寢,正披著外袍,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就著灯光,独自摆弄著一副残局。听闻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看向来人。

没有惊讶,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见。

父子二人,隔著数步之遥,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对视。

李世民看著父亲。几年不见,父亲更苍老了,白髮稀疏,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背也佝僂了许多,唯有那双眼,在昏暗中,依旧保留著一丝属於开国帝王的锐利与洞彻。

“父皇。”李世民开口,声音乾涩沙哑,他撩起衣袍下摆,缓缓跪下,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儿臣……拜见父皇。”

没有自称“朕”。此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走投无路、满心惶惑与绝望的儿子。

李渊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良久,才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悠长而沉重,仿佛嘆尽了这数十年来的风云变幻,恩怨情仇。

“起来吧,地上凉。”李渊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坐。”

“谢父皇。”李世民起身,在坐榻上坐下,腰背却挺不直,微微佝僂著,双手放在膝上,无意识地攥紧了袍子。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殿內,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这么晚来,可是……为了龙城之事?”李渊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

李世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父亲知道?他……

他不是被隔绝在此吗?

李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似悲似嘲的苦笑:“这宫墙,挡得住人,挡不住风,更挡不住……人心惶惶的传言。

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有些事,无需亲眼所见,只需看看你这副模样,便猜得到七八分了。”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在父亲洞彻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帝王的外衣,只剩下最脆弱、最不堪的內里。

“他……他逼得很紧。”最终,李世民只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低不可闻,“四方诸国,皆已归附。如今……如今

联名上书,要朕……要儿臣……去帝號,纳土称臣。”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著他的喉咙。说完,他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父亲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屈辱到了极点。

李渊静静听著,脸上並无太大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像是在对李世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年在晋阳起兵时,世民你便最是果决勇毅,胸怀大志。

后来扫平群雄,一统天下,登基为帝,开创贞观之治,被尊为『天可汗』……这些,为父都看在眼里。”

“你是个好皇帝,比我强,比……建成、元吉他们都强。”

李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將这乱世,打理成这般模样,让万国来朝,百姓安居,这份功业,这份帝王心术,为父……自愧弗如。”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父亲……在夸他?在此时?

“可是……”李渊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

“世民啊,你是个合格的帝王,或许……还是个杰出的帝王。

但你,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李世民耳边。

他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反驳,想辩解,想说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李氏皇族……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了冰冷的绝望。

“对建成、元吉,你狠得下心,是为帝业。”李渊的声音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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