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静室对  九荒缉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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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七百里,苍梧山。”荀文若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放在矮几上,“那里有一座温泉庄子,庄主是我故交。三日前,庄子开始出现异象,温泉池水夜里变黑,水中有怪声,庄里三个僕役失踪,尸体第二天浮在水面上,全身乾瘪,像是被吸乾了所有水分。”

陆离看著那木牌。牌身漆黑,正面刻著一只展翅的玄鸟,背面刻著一个“荀”字。

“这是荐书,也是路引。”荀文若说,“你持此牌去苍梧山,庄主自会接待。你要做的,是查清异象源头,解决它。”

“学生……”陆离斟酌著词句,“学生修为低微,恐怕难以胜任。”

“你能。”荀文若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血能崩断观天目的追踪丝,就证明你对某些特定类型的妖祟有克制之效。苍梧山的异象,根据传来的描述,很可能与『水』属妖祟有关。而你今早答《北山经》那道题时,提到了『地脉水气』,这说明你对此道並非一无所知。”

陆离心中念头飞转。

西南七百里,苍梧山。

这和残篇传来的坐標完全一致。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荀文若和残篇之间,有某种联繫?

“先生为何选学生?”陆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书院中修为胜过学生的,大有人在。”

“因为你不显眼。”荀文若说得直白,“黄字院寒门弟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就算死在外面,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离右手手腕上,那里还残留著淡金色的疤痕。

“你身上有秘密。有秘密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更懂得如何保命,也更懂得……如何挖掘別人的秘密。”

这话说得赤裸,近乎冷酷。

但陆离反而鬆了口气。这样直接的利害关係,比虚偽的关怀更让他安心。

“学生若应下,有什么好处?”

“三个好处。”荀文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书院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盘缠和物资。第二,我会暂时压下对你的怀疑,给你时间证明自己的『清白』。第三——”

他收起两根手指,只剩一根。

“如果你能活著回来,解决苍梧山的异象,我会亲自为你作保,让你从黄字院晋升到玄字院。从此月例翻三倍,藏书阁三层以下对你全数开放。”

条件很实际,实际到让人无法拒绝。

陆离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拒绝,就意味著坐实怀疑,下场不会比封在石板里的周康好多少。接受,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学生何时动身?”

“现在。”荀文若说,“行李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就放在竹林外。马厩里有一匹老马,脚力一般,但认得去苍梧山的路。你现在就走,赶在日落前出城。”

陆离起身,行礼,伸手去拿矮几上的木牌。

手指触碰到木牌的瞬间,异变突生。

怀中的残篇猛然发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与此同时,木牌上的玄鸟刻纹忽然活了——不是真的活过来,是刻纹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金光里带著某种熟悉的波动。

和残篇的波动,同源。

陆离强压下震惊,收回手,木牌已经握在掌心。触感温润,像是握著一块暖玉。

“还有一件事。”荀文若在他转身时开口,“苍梧山庄主姓姜,单名一个『隱』字。你见到他,除了呈上木牌,还要替我问一句话。”

“什么话?”

“『三十年前的约定,还作数吗?』”

陆离记下,再次行礼,转身走向屋门。

就在他即將踏出屋子的剎那,荀文若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几乎像嘆息:

“陆离。”

陆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牧之死前,用最后一点气力,在碑上写了一句警告。”荀文若说,“那句话的后半句,被血污盖住了,我们一直没看清。但今天早上,碑灵被二次触发后,血污淡了些,露出了几个字。”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荀文若一字一顿地说:

“那几个字是——『小心书院』。”

陆离的脊背僵住了。

“现在,”荀文若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你可以走了。”

陆离没有回应,迈步出了屋子。

黑暗重新吞没了他,但这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他再能视物时,已经站在了竹林外。晨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与方才静室里的阴冷压抑判若两个世界。

竹林外果然拴著一匹老马,马背上搭著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马旁边还站著一个人——是林清源。

他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腰间佩剑,手里还提著个水囊,看见陆离出来,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陆师弟,荀先生让我与你同去。”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监视。

或者说,保险。

“林师兄也要去苍梧山?”

“自然。”林清源將水囊递给陆离,“苍梧山异象,书院本就该派人处理。我恰好在查李牧之殉职一案,荀先生便让我顺路同行,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免得陆师弟路上孤单。”

话说得漂亮,意思却很清楚。

陆离接过水囊,翻身上马。

老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转向西南方向。

林清源也上了自己的马——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神骏非凡,与陆离的老马形成鲜明对比。

“陆师弟,请。”林清源做了个手势。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书院大门的小径。

陆离握著韁绳,目光扫过书院那些熟悉的建筑——藏书阁、演武场、经史堂……他在这里待了两年,本以为会按部就班地读书、考核,离开书院后,或许能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怀中的残篇还在发烫,肩后的黑印还在搏动。手中的木牌温润如玉,上面的玄鸟刻纹在晨光下泛著微光。

陆离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但他知道,这条路,註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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