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访铁匠铺 九荒缉异录
老瞎子走到墙边,枯瘦的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摸索著,最后按在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上古封印者留下大禹九匕,是为了让人间有喘息之机,让后世找到真正的解决之道。但荀文若只想掌控力量。”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內里的石龕。
龕中躺著一把匕首。
刃身赤红,如凝固的火焰,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泛著温润的微光。匕首的形制与镇龙匕相似,但纹路更加繁复,刃身上天然流转著赤金色的脉络,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镇凤匕。”老瞎子將匕首取出,递给陆离,“大禹九匕之二。九匕对应囚徒九个概念,镇龙『镇煞』,镇凤『焚欲』。你体內锁著暴虐碎片,手中镇龙匕可压制;但若要抗衡锁魂匕的侵蚀,需要另一把正品的平衡。”
陆离接过镇凤匕。
匕首入手温热,如握暖玉。赤金色的流光在刃身內缓缓游走,与怀中镇龙匕的青黑色微光隱隱呼应。两股气息在他掌心交织,竟暂时压下了胸口锁印的灼热感。
“您怎么会有……”
“这是我师父的师父,在很多年前,从另一个地方带来的。”老瞎子声音低沉,“那个地方……锚点已经崩溃了,封印者一脉断绝,这把镇凤匕失去了原本镇守的对象。我师父临终前说:『等那个需要它的人』。”
“需要他的人?”
“就是你。”老瞎子“看”向陆离,儘管双目已盲,但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炎帝血脉,囚徒本源,镇龙匕的认主……就是『该来的人』。”
陆离握紧双匕:“那我该做什么?”
“去锁龙井,取镇麟匕。”老瞎子平静地说,“那是大禹九匕之三,主『安魂』。它是锁龙井封印的核心,也是唯一能完全屏蔽你锁印气息的东西。只要將它带在身边,辑妖卫的追踪术就找不到你。”
“几天后,你们必须离开临渊城,去下一个地方。”
“蜀山。”林清源忽然开口。
老瞎子点头:“剑冢之下,镇压著囚徒『战意』的碎片。那里有第四把匕首,镇龟匕。也有你需要的答案——关於如何控制体內力量,关於『平衡诀』,关於,如何不被囚徒彻底吞噬。”
陆离低头看著手中的双匕。镇龙匕微凉,镇凤匕温热,两股气息在掌心流转,隱隱与胸口锁印形成共鸣。他能感觉到,锁印的搏动在双匕的压制下缓慢了一些。
“锁龙井现在什么情况?”林清源问。
“被浊渊教控制了。”老瞎子脸色沉下来,“那群教眾相信,只有释放世间所有恐惧,才能打破一切虚偽秩序,迎来绝对自由。他们用活人祭祀井下的『恐惧』。每吞一人,那东西就强一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震动。
不是地震,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闷响,带著锁链拖曳的金属摩擦声。墙壁上的工具哗啦作响,炉膛里的余烬被震得飞溅。
老瞎子脸色一变:“它醒了……感应到你了。”
震动加剧。
地下室开始摇晃,岩石墙壁龟裂出细密的纹路,灰尘簌簌落下。远处,透过地面的缝隙,传来非人的声音,那不是嘶吼,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恐惧的尖叫、绝望的哭泣、疯狂的囈语、痛苦的哀嚎……所有声音混成一股浪潮,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而那声音的频率,正与陆离胸口锁印的搏动,逐渐同步。
“它在呼唤你。”老瞎子转向陆离,声音发紧,“囚徒『恐惧』的投影,感应到了你体內的『暴虐』碎片。它想吞噬你,融合你,变得更完整,更强。”
林清源按住陆离:“你的状態……”
陆离看著手中双匕,锁印的灼热感在恐惧浪潮的呼应下越来越强烈。
“此外,你们还需要一人的帮忙,辑妖卫地阶统领云锦,三天前秘密潜入临渊城,正在在调查浊渊教的祭祀。”
“她在哪?”陆离问道。
老瞎子沉默片刻:
“城主府地牢。为了接近一个关键人物,浊渊教在临渊城的祭祀主祭,不久前刚被秘密抓获。”
地牢,城主府,此刻那里必是辑妖卫的重地,守卫森严。
地底的嘶吼声再次传来,这一次更清晰,更近。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有暗红色的粘液不断从裂缝中渗出。
“没时间了。” 老瞎子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旧木箱前,摸索著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件摺叠整齐的黑色斗篷。
斗篷的材质很奇特,非布非革,表面有细密的暗银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蔽日篷。”他说,“用的是一种叫『影蚕』的异兽丝织成,再用三味地脉矿物反覆浸染,最后刻上七百二十道『敛息符』。”
他將斗篷递给陆离:“穿上它,能暂时屏蔽你身上所有异常气息。但记住:每使用一个时辰,就需要静置三个时辰来恢復符力。”
陆离接过蔽日篷,斗篷入手轻盈,触感微凉。他將其披在身上,大小刚好合適。斗篷內侧有几个暗扣,可以固定在肩头和腰间,並不会影响行动。
“兵分两路。”他快速说道,“我去地牢找云锦。林兄,你隨前辈准备下井需要的东西,子时三刻,锁龙井边匯合。”
“若你没到?”
“那你们就自己下井。”陆离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拿到镇麟匕,立刻离开临渊城,去蜀山,不要等我。”
“陆离——”
“这是我的路。”陆离打断林清源,那双在黑暗中泛著暗金色微光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从苍梧山刺下那一刀开始,这就是我必须走的路。”
他转身走向阶梯,快步踏上。
铁砧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地下室的灯光和那越来越剧烈的震动。他走出铁匠铺,夜风扑面而来,带著乱葬岗特有的腐土气息。
远处,临渊城中心的方向,城主府的轮廓在夜色中如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沉沉的,不透丝毫光亮。
地牢就在那巨兽腹中。
陆离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胸口锁印的灼热感隨著他靠近城中心而愈发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正死死盯著他。
锁龙井的恐惧,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