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雨叩门 九荒缉异录
石勇脸色发白:“是……是什么东西?”
陆离將云锦交给陈伯:“前辈,您照看她。石勇,你扶著林兄。我去看看。”
“我也去。”林清源挣扎著站直,“左臂不能动,但眼睛还能看。”
陆离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三人重新爬上石阶,回到正厅。
撞击声已经变成了连续不断的轰响,整座山庄都在微微震动。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樑柱间的灰尘簌簌落下。大门处的景象更是骇人。
厚重的木门表面,已经出现了数十个凸起的鼓包,像是被巨力从外部撞击变形。门缝里渗进来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
更可怕的是门缝外隱约可见的景象。
透过变形的门板缝隙,能看见外面站著的不是人。
是三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影子。它们有著类人的轮廓,但四肢关节全部反向弯曲,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著。每个影子的身体表面都在不断蠕动,仿佛皮肤下有无数虫子在爬行。
“恐傀……”林清源的声音发紧,“云前辈笔记里提到的,恐惧侵蚀晚期患者异化的產物。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距离锁龙井至少百里……”
陆离盯著那些影子,左眼的暗金色微微亮起。
在囚徒碎片的视野中,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每个恐傀体內,都有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核心。那核心散发出与锁龙井下同源、但微弱得多的恐惧气息。而这些气息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粗糙的网络。网络的中心,不在门外,而在……
山庄外的山林里。
“有人操控它们。”陆离低声道,“恐傀只是傀儡,操纵者在后方。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操纵者身上,有剑冢令的气息。”
林清源猛地转头:“什么?!”
“不会错。”陆离按住胸口,三匕封印正在微微发烫,那是遇到同等级封印物时的共鸣反应,“和玄寂前辈身上的气息很像,但更……污浊。像是剑冢令被污染了。”
门外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年轻但阴冷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里面的朋友,开门吧。”
声音带著某种诡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钻入脑海,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
“我知道你们在。”那声音继续说,语气轻鬆得像在閒聊,“一个重伤的破妄瞳传人,一个被恐惧侵蚀的半废之人,一个蛮力尚可的傻小子,还有一个……有趣的容器。”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方知道得太多了。
“自我介绍一下。”门外的声音带著笑意,“我叫周玄,浊渊教『黑剑使』。奉教主之命,来取云破天留下的东西。顺便……回收教中遗失的『实验体』。”
实验体。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陆离的心臟。
“別紧张。”周玄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门板上,“我对杀人没兴趣。只要你们交出密室里的所有东西,再把那个叫陆离的小子交出来,我可以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当然,”他补充道,“如果你们负隅顽抗,我也不介意多收几具恐傀。毕竟……恐惧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扇大门,炸裂开来。
不是被撞开,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內部撑爆。木屑纷飞中,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正厅。它们正是门外的恐傀,但此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眨眼间就呈三角阵型將陆离三人围在中间。
而在破碎的门洞外,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漆黑,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掛的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著山形,背面刻著“守”字。
剑冢令。
但与玄寂那块温润如玉、剑意內敛的令牌不同,这块剑冢令表面布满细密的血色纹路,像是血管般在缓缓搏动。令牌本身散发出的也不是纯净的剑意,而是一种混杂了多种负面气息的污浊力量。
周玄踏过门槛,漆黑的眼睛扫过正厅,最后落在陆离身上。
“啊……”他发出满足的嘆息,“果然是你。和教中档案里描述的一模一样,炎帝血脉,囚徒容器,荀文若最得意的作品。”
他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得可怕:“所以,是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打断你的四肢,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陆离的手按住了怀中匕首。
镇龙匕在发烫,镇凤匕在低鸣,镇龟匕在震颤。
三匕同时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
而周玄腰间的剑冢令,在陆离按住匕首的剎那,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血光!
令牌表面的血色纹路疯狂蠕动,一个沙哑的、重叠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嘶吼的声音,从令牌內部传了出来:
“容器……抓住他……献给……教主……”
那声音,与锁龙井下恐惧投影的声音,如出一辙。
周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看,”他轻快地说,“连『剑灵』都这么喜欢你。所以別反抗了,跟我回总坛吧。教主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围住三人的三具恐傀,同时抬起了扭曲的手臂。
它们的掌心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黑色骨刺。
骨刺尖端,滴落著暗紫色的毒液。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而密道下方,密室內。
陈伯抱著昏迷的云锦,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听著正厅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他枯瘦的手指,悄悄摸向怀中。
那里,有一枚云破天当年留给他的、从未使用过的玉符。
玉符上刻著一行小字:
“若事不可为,碎此符,与敌皆亡。”
老人的手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