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 绝境求生  九荒缉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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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匕通体呈现暗沉的古铜色色,匕身厚重无锋,表面刻著山川地理的纹路。此刻,这些纹路正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黄光,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亘古不移、镇压八方”的浩瀚意境。

镇龟匕自行飞向石勇,悬停在他被骨刺穿透的双臂上方。

黄光洒落。

石勇手臂伤口处正在疯狂蔓延的暗红色毒液,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凝固、变黑、然后化作灰烬簌簌落下。青黑色的脸色也开始消退。更奇特的是,他皮肤表面那些古铜色的纹路,在黄光的照耀下,变得清晰了一些,隱隱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

石勇闷哼一声,感觉到一股沉重、温暖、仿佛大地般浑厚的力量从匕首光芒中涌入体內,暂时压制住了毒素和剧痛。他勉强站稳,惊疑不定地看著悬浮的匕首。

周玄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镇龟匕……自行护主?不,不是护主,是……“感应到了同源血脉”?!”他漆黑的眼瞳死死盯住石勇身上那模糊的巨人虚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夸父血脉?!早已断绝的远古夸父一族后裔?!这怎么可能!云破天的密室里,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他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隨即化为更炽烈的贪婪。

“好,好极了!一个稳定容器,一个夸父血脉,还有三把大禹匕……这次收穫,足以让我在教中连升三级!”周玄狞笑起来,双手同时抬起,五指如鉤,朝著剑冢令虚抓。

“剑灵!全力出手!我要活的,但可以残!”

剑冢令剧烈震动,血光冲天而起,將半个正厅都染成一片暗红。令牌內部那重叠的嘶吼声变得疯狂:

“力量……匕首……都是我的……献给教主……奖赏……自由……”

恐怖的威压降临。

那不是修为境界的压制,而是“概念层面”的污染与侵蚀。空气变得粘稠,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血腥和恐惧的味道。光线扭曲,阴影蠕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深渊滑落。

周玄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暗红色虚影。那虚影有著类人的轮廓,但头颅的位置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漩涡深处,隱约可见无数只睁开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眼睛。

恐惧投影的……子体分身!

虽然远比锁龙井下的本体弱小,但它的位格,依旧凌驾於在场所有人之上!

陆离终於从幻象中挣脱,脸色惨白如纸。他看了一眼悬浮的镇龟匕和勉强站立的石勇,又看了一眼身后因恐惧威压而几乎无法呼吸、左臂黑色纹路已蔓延到脖颈的林清源。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镇龙匕,左手缓缓伸向怀中。

那里,还有一把匕首,镇凤匕,焚欲之火,燃尽秽物。

同时,他体內文脉、武脉的微薄灵力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试图引动那最危险的、他一直极力避免的第三股力量,诡脉秘术,以及体內封印的暴虐本源。

哪怕人性再跌,哪怕就此沉沦。

也要……

“哦?终於要拼命了?”周玄身后的暗红虚影发出愉悦的嘶鸣,“对,就是这样,释放它,让我看看『暴虐』容器的真正姿態……”

就在陆离即將踏出那无法回头的一步时。

“够了。”

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著难以言喻决绝的声音,从密道口传来。

陈伯抱著依旧昏迷的云锦,一步一步,走上正厅。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他枯瘦的手指间,夹著那枚温润的玉符。

玉符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云破天大人留给我这东西的时候,说过,”陈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老陈,这山庄,这密室,还有锦儿,以后就拜託你了。如果有一天,事情坏到无法挽回,就用这个。带著敌人一起走,至少,给孩子们爭一条活路。』”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周玄,看向那恐怖的暗红虚影,看向三具恐傀(还剩两具)。

“三十年了,我守著这空荡荡的山庄,守著大人的秘密,等著锦儿回来。”老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今天,锦儿回来了,大人的遗志也有了传承。我这条老命,够本了。”

周玄瞳孔一缩:“老东西,你想干什么?!放下那东西!”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那枚玉符散发出的波动,並非攻击性,而是一种……“极致的稳定与压缩”,仿佛將一片狂暴的海洋硬生生压成了一滴水。这种稳定,恰恰预示著爆发时的恐怖。

陈伯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陆离,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难看的笑容:

“小子,带著锦儿,还有你那两个朋友,走密道。密室最里面,丙字號药柜后面,有一道暗门,直通山庄后山的废矿洞。出去之后,往南,別回头。”

“陈伯!”陆离急道。

“走!”老人暴喝一声,前所未有的威严,“云破天大人在看著!別让他的牺牲白费!別让锦儿再受苦!走啊——!”

最后一个“走”字出口的瞬间,他捏碎了玉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陈伯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黑暗所过之处,光线、声音、气味、甚至……“空间的概念”,都被抹去了。那两具恐傀被黑暗触碰到,连挣扎都没有,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跡般,消失了。

周玄身后的暗红虚影发出惊恐的尖啸,血光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但在触及黑暗的边缘时,也开始寸寸崩解、消散。

“不——!这是……『归墟禁符』?!云破天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这是海外……”周玄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他腰间的剑冢令,他所有的一切,都被蔓延而至的黑暗吞没。

黑暗还在扩散,朝著陆离他们而来。

但扩散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而且黑暗的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明灭不定。陈伯毕竟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强行激发这枚显然需要特定条件或巨量灵力才能完全启动的禁符,已是极限。他是在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灵魂作为燃料,点燃这最后的火光。

“走——!”黑暗中,传来老人最后一声嘶哑的、用尽全力的催促。

陆离眼睛赤红,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齦渗出血丝。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痛。

他一把捞起悬浮的镇龟匕,衝到林清源和石勇身边,一手一个拽起他们,朝著密道口衝去。

“带上云姑娘!”林清源虚弱地喊道。

陆离脚步不停,冲入密道,在经过昏迷的云锦身边时,弯腰用空著的右手將她抱起。少女轻盈的身体带著微温,眉心定魂针在黑暗瀰漫的压抑中,依旧散发著微弱的、顽强的清光。

四人跌跌撞撞衝下石阶,冲入密室。

按照陈伯所言,陆离直奔丙字號药柜。用力推开沉重的柜子,后面果然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门。石门没有锁,一推即开,后面是深不见底、向下倾斜的黑暗甬道,散发著潮湿的泥土和矿石气味。

“进去!”陆离將云锦交给勉强能走的石勇,“林兄,跟上!”

他最后一个踏入甬道,反手试图关上石门,却发现石门是从外面开启的,內部无法关闭。

就在这时,正厅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周玄疯狂而怨毒的嘶吼,虽然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下来:

“陆离——!你逃不掉的!浊渊教已布下天罗地网!九州虽大,再无你容身之处!我会找到你,把你和你珍惜的一切,都拖进深渊——!!!”

嘶吼声被更加汹涌的黑暗淹没、吞噬。

但那份刻骨的恶意,却如同烙印,留在了空气里。

陆离最后看了一眼密室,看了一眼石台上云破天的兽皮捲轴,看了一眼那些承载著三十年调查心血的笔记书架。

然后,他转身,扶著墙壁,向著黑暗的甬道深处,艰难而坚定地走去。

背后,是燃烧生命绽放的、无声的黑暗之花。

前方,是未知的、布满荆棘的逃亡之路。

怀中三把匕首微微发烫,仿佛在共鸣,又仿佛在哀悼。

人性比例,定格在三成七。

冰冷而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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