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离谷启程 九荒缉异录
药王殿议事后的第二日,卯时三刻。
晨雾如纱,萤光草在药圃中散发著最后的幽光。陆离站在明心堂前,古松长老已等在那里,手中握著一卷无字竹简。
“固心诀,”古松的声音在雾气中縹緲,“非功法,非法术。它是一种『观』,观三河交匯,观本心微光如何在浪潮中不灭。”
竹简入手,刻痕在掌心活过来。
陆离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內。他“看见”了三河:炎帝血脉的赤金大河奔涌灼热,囚徒本源的青黑暗流在深处涌动,还有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光点,属於“陆离”的意志,在激盪中如风中残烛。
“站在岸边。”古松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
起初很难,每一次本源躁动都像要將他拖入深渊,每一次血脉灼烧都像要將他融化。但渐渐地,他找到了那个微妙的“点”,既在体內,又超然物外。
从这个视角看,两条大河的碰撞呈现出规律:本源在血脉流经心脉时上涌,血脉的灼热又反过来压制本源的扩张。
相生相剋,动態平衡。
“现在,”古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引导银白光点,让它们沉入交匯处。”
陆离集中全部心神,捕捉那些飘荡的意志光点。他推动其中一点,让它缓缓沉入赤金与青黑交织的漩涡。
光点触及水面的剎那,碰撞停止了。
虽然只有半息,但那狂暴的能量潮汐確实凝滯了一瞬,就像沸水中滴入一滴冰露。
“这就是固心。”古松的声音带著讚许,“以本心为锚,定住妄海。记住这种感觉,它能在关键时刻,给你三息清明。”
陆离睁开眼,问心镜中映出的身影,左眼的青黑色变得“稳定”了。那种隨时失控的躁动感被套上了无形的韁绳。
“人性刻度未升,但不再轻易下跌。”古松看著他,“每次动用本源前,默运此诀,可保灵台三息清明。”
陆离躬身行礼,晨光终於穿透薄雾,照进明心堂。
“去咒阁吧。”古松忽然道,“阴九烛长老在等你。”
咒阁在杏林谷最深处,背靠一面黑色的绝壁。阁楼本身也是黑色的,檐角悬掛的不是风铃,而是用细线串起的骨片,风过时发出清脆又诡异的碰撞声。
陆离踏入阁內时,阴九烛正背对著他,站在一面布满暗红色咒文的墙壁前。老人依旧穿著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灰色漩涡般的眼睛在阴影中缓缓旋转。
“来了。”阴九烛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古松传你固心诀,是教你如何在浪潮中站稳。而我给你的东西……”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玉简表面光滑如镜,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看一眼就觉得心神要被吸入其中。
“锁魂咒。”阴九烛將玉简递过来,“这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当你发现自己即將彻底沦陷时,捏碎它。咒力会將你的神魂强行封印三日,期间你仍有意识,能思考,能感知,却无法控制身体。”
陆离接过玉简,入手冰冷刺骨,仿佛握著一块万年寒冰。
“三日后呢?”他问。
“三日后,封印解除。”阴九烛的灰涡眼睛盯著他,“届时,你將面临真正的抉择,是以残存的意志重新掌控身体,继续走下去;还是放弃抵抗,任由囚徒本源吞噬,彻底成为怪物。”
他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根本撑不到抉择的时刻。这三日里,你的身体会陷入『假死』,无反抗之力。若在此时遇敌,便如砧板鱼肉。”
陆离握紧玉简:“为何给我这个?”
“因为所有走到你这步的人,最终都会后悔。”阴九烛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后悔没有在还能选择的时候,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锁魂咒不是退路,它只是一面镜子,让你在彻底失去自我前,最后看清自己是谁。”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陆离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离忽然回头:“长老见过其他……像我这样的人?”
阴九烛沉默良久。
“见过一个。”他最终说道,“三十年前,云破天来找我时,眼中也有你这样的光。那时他刚查出『血亲为祭』的真相,知道自己女儿可能成为祭品。我给他同样的玉简,他没收。”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阴九烛的声音毫无波澜,“死在追查真相的路上,连尸体都没找到。直到三天前,你们带著他的玉佩和女儿来到谷中。”
陆离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离去。
骨片在檐角碰撞,发出清冷又孤独的声响。
乙字三號院內,养魂池的光芒已收敛成一层乳白光晕。
石勇趴在石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半块乾粮。林清源脖颈的黑纹已退至锁骨下,边缘清晰不再蠕动。云锦的脸色恢復了血色,呼吸悠长。
院门被叩响。
慕辰和青禾带著一个浑身泥土、衣衫破损却眼睛发亮的年轻弟子进来。他背著的药篓里,七株月见草散发著月白色微光。
“草阁方寻,昨夜拜月崖守到了花期。”年轻弟子咧嘴笑,露出白牙,手臂上的爪痕深可见骨,“赶上了。”
慕辰拍了拍他的肩:“记甲等功,去领伤药。”
方寻嘿嘿笑著走了,脚步虚浮却挺直。
墨玄和苏长老隨后而至。墨玄接过药篓,三株炼丹,四株备用药浴。苏长老为云锦诊脉,脸上露出欣慰:“神魂弥合九成,今日当可转醒。只是破妄瞳的反噬……”
她话音未落,云锦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是纯净的银色,却蒙著一层雾气,视力受损的跡象。她茫然地看著屋顶,然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陆离脸上。
“陆……离?”声音沙哑。
“是我。”
云锦挣扎想坐起,苏长老按住她:“別急,你昏迷了四天。”
“父亲的笔记……”她急切地问。
陆离点头:“看到了。『血亲为祭,锚点將倾』。”
云锦的眼神黯淡下去,银色睫毛微颤:“父亲查到,饲魔计划需要『血亲』作为最高效的祭品。他怀疑我娘的死不是意外……所以把我送到蜀山,自己继续调查。”
她深吸一口气:“后来他传回最后的消息,说九大锚点的封印,每三百年需要一次『大祭』,核心祭品必须是『与锚点守护者有血脉联繫之人』。他说,下一个三百年之期將至,有人正在暗中搜集符合条件的『血亲』……”
她的目光落在陆离脸上,雾气蒙蒙的眸子带著悲悯:“炎帝一脉,是三千年前镇守『暴虐』锚点的封印者后裔。荀文若选你,不仅因为血脉亲和,更因为你是正统后裔,是最完美的钥匙兼祭品。”
陆离如遭雷击。
院子里一片死寂。
“而且,”云锦的声音更低,“父亲怀疑,九大锚点的守护者后裔,都已被標记。大祭来临时,他们……都会被献祭。”
沉默笼罩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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