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那扇紧闭的、掛著新锁、贴著“閒人勿扰”牌子的门，像一道无声的宣言，宣告著与四合院旧有生態的彻底割席。然而，人心里的沟壑，远比木门和锁头更难填平。越是清晰的界限，有时反而越能刺激出界外之人种种阴暗的想像与揣测。谢明华划清了物理的界限，却无法阻止无形的流言，如同污水管道里滋生的蚊蝇，在避光的角落里悄然孵化、扩散。

流言的源头，並不难猜。许大茂那颗被嫉妒和好奇烧灼的心，早已按捺不住。他不敢，也没有证据去公开质疑谢明华什么，但那些含沙射影、半遮半掩的“听说”、“好像”、“说不定”，却成了他最好用的武器。

起初，只是在轧钢厂放映队休息室、或者厂区小卖部门口，几个相熟的工友抽菸閒聊时，许大茂看似无意地提起：

“哎，你们说，现在特区那边是不是真那么邪乎？听说胆大的，去倒腾点电子表、计算器，回来就能翻好几倍！”

“那可不？不过风险也大，没点门路和本钱，可玩不转。”

“门路？嘿，咱厂里不就有人经常往那边跑吗？一去个把月，回来气色都不一样了。你说，光靠那点出差补助和实验室死工资，能置办得起那些新玩意儿？”许大茂吐著烟圈，眼神飘忽。

“谁啊？哦……你说谢主任？”有人反应过来。

“我可没指名道姓啊！”许大茂连忙摆手，做出讳莫如深的样子，“我就是瞎琢磨。人家是搞技术的，说不定有特殊渠道呢？这技术的事儿，水深得很，咱外行不懂。”

这种欲言又止、引导联想的谈话，效果往往比直接指控更阴损。听话的人心里自然会生出疑问：谢明华南下到底干嘛？真全是公干？那些明显超出他工资水平的东西哪来的？

流言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然后便不可抑制地晕染开来。版本也开始“升级”和“细化”。

传到四合院里，经由某些同样心里泛酸或单纯好事者的口，变成了：

“听说了吗？谢明华在特区根本不是搞什么技术，是跟港商合伙做生意！倒卖批文！赚的都是外匯！”

“何止！我听说他仗著实验室主任的身份，把厂里的紧俏元件偷偷弄出去卖！要不然他哪来的本钱？”

“怪不得他们家突然闹起来了，又是换锁又是掛牌，这是防著谁呢？怕是心里有鬼吧！”

“还有他妹妹那状元……嘿，现在这世道，考试里头有没有猫腻，谁说得准？说不定……”

这些流言，有些荒诞不经，有些却巧妙地將谢明华公开的行动（南下、家境改善）与人们最熟悉的“腐败”、“投机倒把”想像结合在一起，真假掺半，最具杀伤力。它们不再局限於许大茂的“听说”，而是变成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流言也传到了易中海耳朵里。他最初听到时，心里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快意的复杂情绪。看，你谢明华不是清高吗？不是要划清界限吗？现在流言缠身了吧？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甚至感到一丝寒意。这些流言的恶毒和潜在破坏力，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任由其发酵，一旦引起上面注意，哪怕查无实据，也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名声和前程。谢明华完了，对他易中海有什么好处？只能证明他当初“调和”失败，院里出了“丑闻”，他这一大爷更加顏面无光。他本能地想压制，可看著院里那些人闪烁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这种权威和能力。他只能选择沉默，甚至下意识地离那些议论远一点，生怕沾上腥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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