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木瓜树下 蓝色绒尘
“欺骗”二字再次砸下,程为止的脸色有些尷尬,尤其是周边的食客纷纷用异样眼光看过了,更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於是便轻轻拽住陈小於的手,打算让她安静一些。
“为为,你跟他们一样可恶……”说著说著,陈小於脸上满是泪水,手也不自觉地抽动了起来,这架势看得周围人都嚇了一跳。
最后还是店主看出不对劲,忙呼喊道:“快让让,她这是发病了吧!”
程为止被人猛地一下撞开,紧接著就看到店主將一根毛巾塞到了陈小於的嘴里,避免她咬著自己舌头,同时还大声喊道:“谁认识她爸妈,快打电话通知家长!”
直到那一刻,程为止才赶紧原来她们还只是个什么都无法承担的孩子。
眼睁睁地看著大家將陈小於送到救护车旁,她才如梦方醒,紧紧攀著担架说道:“我是她朋友,我陪她一起……”
护士打量了几眼,最终还是耐不住她的请求。
车上,程为止的心情宛如跌入深渊。
救护车的蓝光在陈小於惨白的脸上旋转,像一种不祥的预兆。程为止看著她嘴角乾涸的沫跡,忽然胃里一阵翻搅,莫名地想起父亲工厂里那些蓝色的灰尘,它们不仅沾在衣服上,原来也会钻进人的肺里,染进脑子的沟回里。
原来,这种看不见的、会让一个活人突然“短路”的灰尘,如此可怕……
护士的那一套急救动作,很是迅速,没一会儿功夫病人就恢復了一些平静。
程为止这才敢壮著胆子地开口:“护士姐姐,小於她没事吧?”
护士擦著汗水,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她,並解释道:“大脑神经异常放电,怀疑是癲癇……以前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对於这个问题,程为止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其实,这件事情不是没有预兆的,只是很多时候都被她刻意给忽视了。
比如小於在遇到欺负她的人,或者提到关於父母的时候,总是会呈现出异常的“兴奋”。
程为止曾经隱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却也说不出个究竟,只能以为那只是属於性格的一种。她们是朋友,而正因为这样,更无法指明这一点……
“木瓜,是她们指使我偷的……呜呜,我没有。”
小於低声喃语,引出记忆深处里的悲伤,即便是晕厥过去,她仍旧无法从那痛苦里脱身。
校园暴力与其他的伤害不同,它是以一种悄然的状態靠近的。家些人先是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然后再是言语的刺激,后来更是將小於带到了一个木瓜树下,强迫她去摘取那一颗颗未成熟的瓜果。等到老师来时,她们便一鬨而散,只剩下小於呆愣在原地。
曾经的军训,那群人也用强硬態度抢走了属於小於的军训服,留下的只是一身肥大无比,又质量不佳的军训服。一旦站在太阳底下,即刻会透出洗得发薄的內衣,她不愿意,却没有丝毫办法。
就连曾经渴望的,让为为“替代”自己承受这一切的愿望,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无数鬨笑声里,少女的心一次次地坠入深渊……
程为止在顛簸的救护车里,紧紧握著陈小於冰凉的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些她一直冷眼旁观的“他人的悲剧”,原来有如此沉重与滚烫的质地。此刻,飞溅的悲剧的泥点,正真实地砸在她的脸上。她的心情,第一次变得如此沉重。
程为止在车厢里久久的沉默,既是对这一切的愤怒,又对自己平日里的容忍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