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九点半的枪声 放弃行医后,我激活了大医系统
九点三十一分,万达文华酒店三楼宴会厅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罗明宇正在给那个三岁的孩子看胸片。
右肺下叶有一小片斑片影,白细胞一万四,中性粒偏高。
支气管肺炎,不算重,但得盯著。
“先输三天液,头孢克洛加炎琥寧。回去把空调关了,开窗通风。”罗明宇把处方递给年轻妈妈,“三天后复查血常规,烧退了也得来。”
年轻妈妈千恩万谢地抱著孩子走了。
罗明宇拿起下一份病歷,余光扫了一眼手机——孙立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开始了。
他没回,叫了下一个號。
急诊科的门在九点四十五分被推开了第一次。
不是病人,是一个扛著摄像机的小伙子,后面跟著一个拿话筒的女记者,胸前掛著长湘都市频道的工作证。
“请问罗明宇医生在吗?我们想了解一下——”
张波从分诊台后面站起来,挡在诊室门口。
“请联繫医院宣传科。所有数据已存档可供查阅。我们对每一位患者负责。”
女记者愣了一下。“我们只是想——”
“宣传科电话贴在一楼大厅公告栏上,白底红字,很好找。”张波的表情礼貌而坚硬,跟他缝合伤口时的脸一模一样。
女记者被堵了回去。
但她不是最后一个。
十点到十点半之间,陆续来了四拨记者。
有举著手机直播的自媒体,有正经扛机器的电视台,还有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某医学类公眾號的主编,开口就问“红桥一號抑菌液的生產许可证编號”。
张波全部用那三句话挡了回去。
第三遍的时候他自己都快笑了——这三句话比任何抗生素都好使,百试百灵。
孙立在二楼院长室坐镇,牛大伟叼著没点的烟在旁边转圈。
k实时传回万达文华酒店的现场信息——林启明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打了红色领带,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写著“康达医药关於不实报导的严正声明”。
声明的內容跟郑明远说的一样,两张牌。
第一张:康达医药已委託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对卓伟及三家合作媒体提起名誉侵权诉讼,索赔金额——两千万。
第二张:康达医药委託上海华信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市面上流通的“红桥一號抑菌液”进行了独立检测。检测报告显示,该產品中纳米银粒径分布不均匀,部分批次银离子释放量超出《消毒技术规范》推荐上限的1.7倍,存在“潜在的皮肤刺激性和细胞毒性风险”。
林启明在台上念完这段话的时候,停顿了三秒,环视全场。
“我们呼吁相关监管部门对红桥医院的自製剂进行全面审查,保障患者的用药安全。”
k把发布会的文字实录和ppt截图同步传到了孙立的平板上。孙立看完,把平板递给牛大伟。
牛大伟看了三十秒,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出来,说了一句话:
“他妈的,纳米银粒径分布不均匀?老钱的东西要是不均匀,我把这个院长帽子吃了。”
孙立没接这茬。
他在等罗明宇的指示。
十点五十二分,罗明宇看完了上午的最后一个號——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头,痛风急性发作,右脚大拇趾肿得跟小馒头一样。
开了秋水仙碱和碳酸氢钠片,嘱咐忌酒忌海鲜忌动物內臟,老头一脸肉疼地走了。
罗明宇摘下听诊器掛在脖子上,拿起手机,把k传来的发布会內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给孙立打了个电话。
“华信检测的报告原文拿到了没有?”
“k正在搞。林启明在发布会上只放了摘要,完整报告没公开。”
“不用等了。他不会公开完整报告的。”
“为什么?”
“因为完整报告里一定有送检样品的来源说明和取样记录。如果样品真是从红桥医院或者合作医院拿的,他早就把取样过程拍成视频放在发布会上了——这是最有杀伤力的证据。他没放,说明样品来源经不起查。”
孙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怎么打?”
“不打。”
“什么?”
“今天不打。让子弹飞一会儿。”
罗明宇掛了电话,走出诊室。
急诊大厅里,那几拨记者还没走乾净,有两个蹲在花坛边上刷手机,大概在等红桥的回应。
他没理他们,拐进了通往住院部的走廊。
康復区的门半开著,里面传来李师傅低沉的声音:“別使劲,放鬆,我说松你就松。”
罗明宇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李师傅正在给一个新来的腰椎间盘突出患者做手法评估,双手沿著脊柱一节一节地摸下去,嘴里念叨著“l4偏左,l5还行,骶髂关节有点紧”。
吴国平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膝盖上摊著笔记本,正在记录。
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罗明宇。
罗明宇没进去,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尽头是钱解放的地下工作室入口。
他刷卡进去,沿著铁楼梯往下走了两层。
钱解放趴在工作檯上,面前摊著一块拆开的电路板,旁边放著半瓶二锅头和一个放大镜。
韩墨在另一张桌子上用游標卡尺量什么东西的直径。
“老钱。”
钱解放抬头,眼睛布满血丝。
“看了?”
“看了。纳米银粒径分布不均匀,银离子释放量超標1.7倍。”
钱解放“嗤”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丟在桌上。
“红桥一號,从第一批到现在,一共生產了十四批。每一批的纳米银粒径分布我都用马尔文雷射粒度仪测过,d50在35纳米上下,pdi不超过0.15。银离子释放量用icp-ms测的,最高的一批是0.47mg/l,《消毒技术规范》推荐上限是1.0mg/l。他说超了1.7倍,那就是1.7mg/l——我他妈得往里面倒多少硝酸银才能到这个数?”
罗明宇翻了翻文件夹。
每一页都有日期、批號、检测数据、钱解放的签名。字跡潦草但数字清晰。
“这些数据能不能经得起第三方覆核?”
“隨便查。我巴不得他们来查。”钱解放拧开二锅头灌了一口,“你说吧,怎么干。”
“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下午两点,红桥医院开新闻发布会。”
钱解放放下酒瓶。韩墨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过来。
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何秀兰的血药浓度报告,氨氯地平2.1ng/ml,红色標註“低於治疗窗下限”。
“不光打康达。一起打。”
钱解放盯著那张报告看了五秒。
“安邦製药?”
“集采中標价六分八厘一片。cro是安邦自己养的。血药浓度不达標的患者,我手里有九个。”
钱解放把二锅头盖上,拧紧。
“需要我准备什么?”
“红桥一號和红桥二號的全部生產数据,做成ppt。每一批的粒径分布图、银离子释放曲线、抑菌实验的培养皿照片,全放上去。另外——”
罗明宇顿了顿。
“把那台马尔文粒度仪搬到发布会现场。”
钱解放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要现场测?”
“对。让记者亲眼看著测。样品用康达送检的那个批次——孙立上个月留了两瓶备样,编號我记得。当著所有人的面,测一次粒径,测一次银离子释放量。数据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修不改。”
钱解放站起来,把工作服上的焊锡灰拍了拍。
“行。马尔文那台机器三百多斤,得找四个人抬。”
“找孙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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