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直在欺负嫂嫂。」 娇养疯批权臣后
她语速飞快道:“到那之后赶紧想办法找到你兄长的同僚,帮忙给你祖父治病。”
说完没等愣怔的裴知沿回神,她立刻归队。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拿著一卷名册。
“裴家女眷,五人。”
他扫了一眼屋內,目光在沈琼琚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心里暗道:这位小娘子绝色啊,军营里那群糙汉也不知哪个有福气能睡到。
“现在去浣衣局报到,谁敢偷懒,鞭子伺候。”
浣衣局在大堡村的最西边,也是一排低矮的土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
房檐下掛著几根冻硬的麻绳,上面空荡荡的。
一个身穿深蓝色布衣的嬤嬤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根细细的竹鞭。
她约莫五十来岁,五官肃穆,苍老的脸上印著一道明显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划到嘴角,更添几分不近人情的严肃之感。
“新来的?”
她扫了一眼沈琼琚五人外加一个小孩,目光在后面姿势狼狈的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裴珺嵐在刚刚因为头痛昏倒在地,被她两个弟妹半拖半抱著。
“进来吧。”
声音冷淡,没什么温度。
沈琼琚帮著將裴珺嵐抬进去,院子里更冷,寒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地上摆著十几个大木盆,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是浑浊的脏水。
墙角堆著小山般的脏衣裳,大多是军士的戎装,沾满了泥浆、血渍、汗垢,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规矩很简单。”
刀疤嬤嬤用竹鞭指了指那堆衣裳。
“每人每天洗五十件军士的衣服,洗不完不许吃饭。”
“洗乾净了,晾在外面的绳子上。”
“太阳落山前要晾乾收回来,少一件,扣一顿饭。”
她顿了顿,竹鞭在掌心敲了敲。
“谁敢偷懒,这鞭子可不认人。”
刘氏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裴知椿往怀里搂了搂。
“这里是你们的住处。”孔嬤嬤指了指一侧的小屋子,里面是大通铺,用草蓆铺著,上面有几床灰扑扑的被子。
“那边是饭堂,每天午时、酉时开饭,来晚了就没有了,明天你们再开始上工。”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房门,沈琼琚就跟了出去。
“嬤嬤!”沈琼琚突然开口。
孔嬤嬤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琼琚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小块碎银,双手递过去。
“嬤嬤,我姑母头风犯了,已经疼晕了。求您……能不能帮忙请个大夫来看看?”
她的声音带著恳求,“这点钱虽然不多,是我全部的了……求您行个方便。”
孔嬤嬤看著她手里的银钱,又看了看她恳切的眼神,脸上那道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孔嬤嬤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难得。”她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些之前的寒意,“到这地步了,还愿意花钱给家人治病。”
她接了钱,转身往外走。
裴珺嵐刚刚悠悠转醒,便听到沈琼琚对著嬤嬤轻声恳求的话,她袖子里的手微动。
沈琼琚进屋时,裴珺嵐避开了这位侄媳妇儿的目光。
房门重新关上,屋內陷入死寂。
刘氏抱著裴知椿,终於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以后就要在这种地方生活吗?”。
沈琼琚透过门缝往外看。
那嬤嬤並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院子里,和一个穿著灰布衣裳的老妇人低声说著什么。
老妇人点点头,转身朝村子另一头走去。
她放下心来。
“先收拾一下,好好休息,”裴珺嵐忍著头痛开口,声音儘量放得平稳,“既来之则安之。”
五个女人加一个小孩开始动手整理那片小小的住处。
大通铺最里面的床位挨著窗户,那窗户年久失修漏风飘雪。
裴家妯娌几个抢先將沈琼琚的包袱扔到最里面,把她们自己的床铺在另一边风吹不到的地方。
裴珺嵐皱眉看著自己这几个弟妹的做法,扶著阵痛的额头沉声道:“所有人的床铺都铺在一起聚气取暖,不然谁不小心染了风寒,遭殃的大家。”
一群蠢货。
裴家妯娌几个面面相覷,刘氏又低头將沈琼琚的铺盖挪了回来。
刚收拾完,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走进来,穿著半旧的灰布衣裳,手里提著一个药箱。
她生得温婉,眉眼柔和,与这粗礪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是村里的女大夫,姓陈。”她声音也很温和,“孔嬤嬤让我来看看。”
沈琼琚没想到这么快,连忙扶著裴珺嵐坐下。
陈大夫仔细诊了脉,又看了看裴珺嵐的舌苔和眼底,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头风本就患了多年,如今忧思过度,又受了风寒。若再拖下去,便是疼死过去也是有可能的。”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乌黑的药丸。
“你们肯定不方便熬药,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止痛丸,只是价格略贵。”
沈琼琚暗自思付,看来上一世裴姑母应该就是因为头风活活疼死的,如今有了大夫医治,希望这一世这裴姑母可以撑到裴家平反。
裴家妯娌几个面面相覷,她们身上现在最值钱的就是沈家送来穿在身上的棉衣,哪里有什么银钱。
沈琼琚早有准备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碎银,约莫花生米大小,递给陈大夫。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身无长物,身上只剩这点积蓄了,不知可够诊费。”
陈大夫收下了银子,“足够了。”
这块银子买她的药绰绰有余了。
她又教了沈琼琚一套简单的按摩手法:“这里药物有限,每日早晚给她按摩这些穴位,能缓解疼痛。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凉,也不能再忧思过度。”
沈琼琚认真记下,心里却有些凝重。
在这浣衣坊里,手要整天泡在冰水里,怎么可能不受凉?
举家服役,发配至此,谁能不忧思?
陈大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嘆了口气。
“孔嬤嬤心善,能为你们请大夫,却改不了这里的规矩。”她压低声音,“洗衣服的量是军里定的,谁也减不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她收起药箱,转身离开。
裴珺嵐被陈大夫按摩完头部后,头疼缓解了大半。
她看著送大夫出去的沈琼琚,又看著旁边几个弟妹哀怨嘆气的模样,沉默半晌。
虽对这个侄媳妇儿心中有怨,但此时再大的怨气也该消减一些,比那些不中用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