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祥看著那半透明、带著几分脏兮兮的小孩，眉头微蹙。

他脑海中的画卷翻卷：

恶鬼

等级：一阶

阴气滋生的特殊存在，因口怨气不散而凝形。

注意：气散则魂散，念消则魂消。

李祥忽然嘆了口气。这孩子看著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不知遭遇了何等变故，竟落得这般鬼怪境地，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惻隱。

李祥將符籙贴在手腕，做好万全准备后，看向那孩童模样的鬼怪：“又见面了，你叫什么名字？”

许是忌惮李祥腕间符籙，小男孩不敢靠得太近，怯生生地回道：“栓子。”

“你爸妈呢？”李祥追问，“他们还在吗？”

栓子眼神黯淡下来：“半个月前，我爹说卖完报纸就给我买红薯。后来……辫子兵就进城了。”

见栓子並无伤人的戾气，李祥摆了摆手，让文三把房间的主人带过来。房主满脸畏惧，文三爷却不肯放过这个挡箭牌，硬是拖著他上前。

“这小孩是你害死的？”李祥看向房主。

中年人连连大喊冤枉，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栓子：“我……我认识他，他是隔壁家的邻居，活著的时候见过几面。”

说著，他猛地转向栓子：“栓子，我可从来没害过你啊！你干嘛非要缠著我？”

栓子红著眼眶，声音带著哭腔：“我爹没回来后，家里就没吃的了。三天里，我只喝了几碗水，饿得浑身都没力气。”

“那几天兵荒马乱的，你也知道我们家不富裕啊！”中年人急忙辩解。

“不富裕？”栓子突然拔高声音，恨恨地盯著他，“三腿跟我玩得好，那天他偷偷给了我半块红薯，结果被你发现了，你当天就把三腿打死，还剥了它的皮！”

“三腿是什么？”文三插嘴问道。

李祥刚要开口，忽然瞥见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呲牙咧嘴的小黄狗，约莫半岁大小，一边对著空气齜牙，一边竖著尾巴。

文三：“怎么还有一只狗的魂啊？”

栓子没理会，继续说道：“又挨了两天，我饿得实在撑不住了。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我爹回来了，他举著烤红薯对我笑，说『栓子，快吃，可甜了』……”

栓子说著，眼泪无声滑落。

李祥整理了一下双方的信息。

栓子是活活饿死在破屋里的，死的时候身边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唯一陪著他的是一只小狗。

小狗偷了中年人家的半块儿红薯给栓子，结果被中年人发现打死吃了。

李祥心中不好受：怪不得栓子一直缠著房主，怪不得他只含怨气却不伤人。他的执念，大多只是为了那只叫三腿的小狗。

文三和房主的表情却没什么波动，或许是在这个年代见多了生离死別，早已麻木。

可李祥心中五味杂陈。即便在他原来的时代再不济，也极少见到这般人间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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