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想吃素 大时代1978
“还是缺钱闹的。”陈北苦笑。
虽然是双职工家庭,父母的工资加起来有一百出头,也架不住经常下馆子,一次怎么也要几块钱。
大姐还在滇南插队,时不时地要寄些钱和物资过去。
日子只能说过得不错,没多宽裕。
鬱闷地嘆口气,陈北拿起筷子,强忍著填饱肚子,然后回屋拿出纸笔,把赚钱的门路、手段一样一样地罗列出来。
写了一会,又揉成一团。
自己所有的手段在这年代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叫投机倒把。
一个不慎就会进去。
时代的束缚就是这么强悍,落在个人身上,就像给脖子套上绞绳,越勒越紧,越挣扎死越快。
“思想不滑坡,办法还是有的。”陈北不死心,接著写写画画,又不是要赚几十、几百万,搞点买肉的钱而已。
再吃素,真能死人。
接连写了几页,陈北鬱闷地发现,虽然活了两辈子,重新回到这个时代,思想已经跟时代脱节。
准確地说是太超前。
后世看来很正常的事,在这时代就是不能碰的红线,想要混的风生水起,需要静下心重新適应这个时代。
正琢磨时,耳边传来老娘的声音:“气死老娘了,哈巴狗带串铃鐺,冒充哪门子大牲口。”
“不就一卖货的服务员,耍横充大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狗熊戴花装啥人样儿。”
闻言,陈北愣了一下。
好多年没听老娘这样骂人,感觉还挺亲切的:“杨玉凤同志,哪个没长眼的敢招惹您嘞?”
“没大没小的。”杨玉凤嗯哼一声,跟儿子说起今天的遭遇。
就是买布时跟售货员起衝突。
杨玉凤看中几块布,让售货员拿出来对比一下,售货员不乐意,懟了一句:“就你事儿多,没得比,后头还排队呢。”
“帮忙拿一下,就看一眼。”
“听不懂人话是吧?味儿事儿的,爱买不买,不买滚蛋,都像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工作。”售货员骂了起来。
“抬槓比打幡挣得多是吧?”
杨玉凤当即骂回去,双方立刻吵起来,供销社人多,不缺吵架的好手,杨玉凤只有一张嘴,吃了不小的亏。
听老娘说完,陈北拧紧眉头。
售货员是八大员之一,在这年头確实牛气,一般人惹不起。
陈北上辈子活了八十岁,仍然记著大姐下乡插队那天,家里要做顿出门饺子,为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前腿肉,好话说了半箩筐。
肉摊那个姓李的售货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里那把油腻腻的剔骨刀在猪案板上“鐺鐺”地剁著。
“就这些,爱要不要。”
在別人不耐烦时,老李才割下一块全瘦的,往秤上一扔。
老娘急了,指著旁边掛著的一块后腿肉说:“老李,就那块,给我来一点就行。”
老李冷笑一声,拿刀背敲了敲案板:“那块肉是留给街道办王主任的,你想什么呢?”
肉摊前瞬间安静下来。
他手里的刀,划下的不是肉,是人与人之间最直观的权力边界。
你以为他在卖肉?
不,他在分配一种叫“体面”的稀缺资源,能左右你一家好几个月的心情,甚至一辈子无法忘怀。
“杨玉凤同志,售货员叫什么名字?儿子给您出气。”
杨玉凤心中一暖,面上却翻起白眼:“玩勺子把儿去,老娘们吵架,年轻小伙瞎掺和,不让人笑话死。”
“放心,您儿子有手段。”
陈北想起一条路子,要是能成,不但能给老娘出口气,还能把银子赚了,解决吃肉的事儿。
“老娘们的事,你少掺和。”
瞪儿子一眼,杨玉凤又起身:“该干嘛干嘛去,我去趟百货大楼。”
目送老娘出门,陈北拧紧眉头,上辈子可没这回事,是因为自己想找工作引发蝴蝶效应?
“坏事未必不能变成好事。”
陈北微微地眯起眼睛,这事儿操作得当,不仅能给老娘出一口恶气,还能扭转家里的“坏名声”。
真要做成了,就没人敢指指点点。
快步走回房间,拿起纸笔写上一行標题:不为人民服务,不是人民的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