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好大的阵仗？倒真给面子！”

她环视四周，一张张旧日熟面孔浮现在阴影里。焱妃眸光微敛，睫毛轻颤，朱唇微启，贝齿含笑，语声却冷得像霜。

围拢之人，多是诸子百家昔日翘楚。可自秦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他们对嬴政与杨玄推行的新政积怨日深，又受六国遗贵暗中煽动，索性脱离学派，隱入山林，图个自在逍遥。

如今齐齐现身於此，一股寒意悄然爬上焱妃脊背。

莫非……关东生变了？

她不敢细想——正值杨玄率大军西征西域、平定叛乱之际，若关东骤然发难，单靠关中留守的十几万秦军，恐怕挡不住这帮蓄谋已久的乱党。

“面子？东君，你错啦！我们敬的不是你，是苍生！”

为首那人冷笑，“暴秦无道，穷兵黷武，耗尽民脂民膏，百姓早已喘不过气！今日六国贵胄揭竿而起，不过是开了个头！识相的，速將嬴政交出来！”

焱妃眉梢一挑——话音落地，杀机已现。

她低低一笑，目光缓缓掠过眾人。方才施展“魂兮龙游”后，她元气大损，纵有“东君”之名，此刻也如强弩之末，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下来。

蚁多咬死象？说的正是眼前这一幕。

她身侧，焰灵姬抱臂而立，神色疲惫却未失锋芒。此前她本欲携嬴政突围，奈何时机太差，半路遭截，一场混战险些丧命，若非焱妃及时赶到，怕是早被乱刃分尸。

“你们掂量清楚——我俩联手，谁先躺下？”

她心里雪亮：拖得越久越凶险，可若此刻强行出手，一身底牌尽数暴露，反倒死得更快。不如先虚张声势，借这喘息之机悄悄回气；再伺机寻路脱身。无论如何，嬴政绝不能交——天下初定，虽日子清苦些，好歹没了刀兵之灾；如今这群人还想拉回乱世？休想！

“联手？先瞧瞧焰灵姬姑娘这副模样吧！哈哈哈！”

对面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鬨笑。焱妃眉峰一压，眼角余光倏然扫向身侧——心头猛地一沉：焰灵姬已软倒在地，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周身繚绕的赤焰竟泛出瘮人的幽绿，仿佛毒火在呼吸。

毒？！

她牙关骤然咬紧，下唇渗出血丝，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四周步步逼近、满脸讥誚的关东眾人。

“魂兮……”

二字刚落，关东诸人脊背一僵，齐齐绷紧筋骨，纷纷摆出防御架势——阴阳家这招“魂兮龙游”，早被传得神乎其神。他们中本就有几个阴阳家叛徒，临行前反覆叮嘱：此术一出，天霜老人当场焚作焦骸，连灰都没剩几缕，如今怕是早被风卷到函谷关外去了。

这般毁天灭地的手段，谁不胆寒？

可等他们屏息数息，再战战兢兢掀开眼皮，眼前早已空空如也——哪还有焱妃、焰灵姬、贏政半点踪影？

“一群蠢驴！”

一声怒吼炸开，关东眾人脸色铁青，四散奔走，急急搜寻三人去向。阴阳家擅攻不擅遁，这点时间，她们绝逃不出十里之外。

咸阳东市，火光骤起，惊呼四起，混乱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漫过整座王城。

而关东大地，早已乱成一锅沸粥：邯郸城里，赵国旧贵扯旗举兵，扶赵幽繆王之子赵赋登位称赵王；上党、河东两地，义军烽火昼夜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