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拿自家娃去填祭坑，好替秦人挡刀？

敬圣物，图的是活命——没好处的事，谁肯豁出命去干？

再说了，那玩意儿压根儿不是活人，连牲口都不如，只是会喘气的灾星罢了。

这话人人都嚼在舌根底下，谁也不敢吐出来。真有人胆敢嚷一句，不用族长发话，他自己就得捂著心口倒地抽搐，活活嚇断气。

被圣物盯上的滋味，没人忘得了：骨头缝里钻冰碴，五臟六腑像被砂纸磨，连闭眼都逃不掉那双眼睛……

好在十年一祭，熬过这一遭，往后整整十年，夜里能睡踏实觉。

想到这儿，每个贝都因人都在肚子里默念祷词，只盼这场祸事快些烧尽。

秦军兵强马壮，他们心里门儿清；可今年旱得沙子冒烟，去年冬天又砸下一场白灾——雪厚得埋了半个帐篷，牛羊冻死上千头，粮袋空得能当鼓敲，人却饿著肚子等天亮。

眼看圣物祭期逼近，这支藏匿圣物的贝都因部落索性破罐破摔：一边抢粮续命，一边开坛献祭，两手抓，两不误。

可惜，他们撞上了杨玄——偏偏卡在他踏进这片沙海的当天。霉运已沾上衣角，接下来的，只会是血浸沙、骨埋风。

“殿下，前头就是最近一支贝都因人。”

一座陡峭沙丘顶上，嚮导一把按住差点被风捲走的毡帽，手指远处一抹青痕，朝杨玄低声道。

杨玄抬手遮阳望去，果然见几簇人影在绿意间晃动，裹著灰褐袍子，皮肤晒成酱色——贝都因人，错不了。

当年他率军打波斯，只在外围兜过一圈，草草划了边境线；如今风沙翻覆，早把旧日马蹄印抹得乾乾净净。

“嗯，过去瞧瞧。”

他应了一声，抬脚便往那片绿洲奔去。在沙漠里，一捧水、几株草，就是命根子。对贝都因人来说，那是活命的指望；对旁人而言，靠近它，等於踩进了人家的命门——自然要“好好招待”。

“站住！什么人？”

杨玄和嚮导刚从沙丘脊线上露头，在无垠黄沙里，活像两粒黑芝麻滚进麵缸。

眨眼工夫，绿洲里涌出一拨拨人，眨眼聚起百十號，刀矛林立。杨玄扫了一眼，眉头微挑——这巴掌大的绿洲，竟能养活这么多人？

他到底长在膏腴之地，不懂沙漠里一滴水能吊住多少条命。这点绿，说不定是百里內唯一喘气的地方，人少才真叫怪事！

听见喝问，杨玄当即收步，不是怯场——开什么玩笑？就凭这些贝都因人手里的破弓烂箭？

他敢说，只要箭尖沾上他袍角，当场倒头磕三个响头。这些人连皮甲都没有，只套件宽大麻袍，手里拎的不是弯刀就是生锈长枪，武器寒磣得连野狼都嫌硌牙。

杨玄脚步一滯，嚮导立马剎住身形，眼珠子滴溜一转，紧盯著他眉宇间的动静。

“去，问清楚——这方圆百里，可藏著什么『圣物』？”

杨玄侧过脸，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石面。他心里早有定数：泰西封那些异象，铁定和贝都因人嘴里的“圣物”脱不了干係；否则，系统不会硬生生塞来这道任务。

他前世啃书卷、抠细节是出了名的，一道任务提示，他能咂摸出三重线索、五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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