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难不成我还把它供起来当祖宗供著？实话讲，这玩意儿跟我八竿子打不著。”

“您不稀罕，倒捨得砸大把钞票买回来？转手就全送人？”

裴特助声音绷紧，指尖都微微发颤。

“说话注意分寸！钱是我挣的，怎么花，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再说了，这笔钱花得值——散落海外的那些老物件，可都是咱华夏的命根子！有些东西，刻的是时间，铸的是血脉，机器仿不出，洋人拿去也只是摆设。与其让它们锁在外国仓库里吃灰，不如我买回来，送回该在的地方。”

“老板，我知道您心繫故土，可真没想到，您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还一分不留、全白送？”

“您阔气，您说了算，服气，真服气。”

“少来这套软刀子！这事我早盘算好了——盯了半年，跟了几场拍卖，就为把它们一一带回家。绝不能让它们再飘在海外，更不能落到那些小鬼子手里，糟蹋咱们的老底子！”

“唉……既然话已出口，我也无话可说。老板，这份赤诚，这份担当，我真心佩服。”

“行了，別絮叨了，快弄点吃的，肚子咕咕叫了。”

“想吃啥？这地界儿，不是汉堡就是薯条，再不然就是半生不熟的肉排——我瞅著都反胃。”

“找家正经中餐馆，要热乎的，要带劲儿的——给我来碗面，越辣越好！”

“前头那条街全是食肆，中餐铺子扎堆儿，老字號不少，保准对味儿。”

“成，等我换身衣服，马上出发。”

孔天成转身回房，从行李箱里拎出一套素净的棉麻衫裤，利落地套上，抬脚就跟著裴特助出了门。

异国街头车水马龙，霓虹晃眼，热闹是热闹，可热闹里总隔著一层生分。他心里清楚：终有一日，华夏的街巷，会比这儿更敞亮、更滚烫、更有人气。

满街金髮碧眼，目光扫过来，带著好奇，也带著审视。孔天成眼皮都不抬，只管迈步往前走，裴特助亦步亦趋，两人身影融进喧闹的人流里。

到了那条街，中餐馆招牌一家挨一家，红灯笼、毛笔字、青砖墙，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俩隨意挑了家门脸敞亮的，推门而入。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也是华夏人。见两人进门，老板娘只略一怔，隨即笑开：“哟，老乡啊？刚才还真没敢认，瞧这气质，还以为是东瀛来的呢！”

“可不就是咱华夏人？洋食吃不惯，嘴刁，心更念旧。”孔天成笑著接话。

“哎哟，懂了！咱们这儿牛肉麵是镇店之宝，筋道的面、醇厚的汤、现切的腱子肉，配上二十种香料熬足八小时——保您吃了忘不了！”

“那就来两碗牛肉麵，再拌两碟小菜，辣子多放，越烈越痛快！”

“得嘞，稍候！”老板朗声应著，转身扎进后厨。

老板娘见是自家人，立马端来两杯温热的红枣茶，又捧出几块刚炸好的麻叶酥，酥皮脆、甜香浓，还冒著热气。

“来这边几年啦？看你们稳当，应该扎根挺久了？”

“快六年嘍，不就图个踏实挣钱嘛。”

“唉，在外头碰见一个说母语的，心口都暖三分！满街洋面孔，说话靠比划，干活怕踩线，夜里睡不沉——要不是为了多攒几个，谁乐意撇下爹娘、离乡背井？”

“老家哪儿的？”

“东北的，托人牵的线才过来。钱是挣得多些，可心里总像悬著块石头。明年春，我们收拾行李，回！”

“其实回去也不亏——如今大陆那势头，一天一个样。住得舒坦，办事痛快，连空气都透著一股子底气。您说的『踏实』，才是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