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家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確保不留任何痕跡后,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考较和期待的意味:“秀儿,再给爹详细说说,这『广布耳目』、『以备不虞』,具体该当如何行事?”
他似乎有意要看看这个儿子究竟能想到多深多远。
赵德秀见父亲如此反应,心中大定,也不打算再藏拙。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父亲,靠军功政变上位的皇帝,龙椅尚未坐热之时,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手下同样握有精兵强將、享有威望的將领效仿自己当年的旧事!正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皇帝將您调入殿前司,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似倚为腹心,委以重任,实则未尝没有顺势削夺柴荣在外野战军中的实际兵权与影响力。此乃阳谋,亦是帝王心术。”
“故而,接下来父亲在朝堂之上、在皇帝面前,首要之事便是要极力塑造一个忠君报国、而毫无半点政治野心的纯粹武人形象。要让皇帝看到您的『赤诚』,认为您只是一把锋利无比却绝无自主意志的宝刀,而持刀之手永远只能是他。。”
“而暗地里,”赵德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则需双管齐下。其一,效仿古之孟尝、信陵,暗中结交豪杰,遴选忠勇之辈,效仿秦之黑冰台、汉之绣衣直指、唐之不良人,著手建立一套独属於自己的情报体系。”
“或施以重恩,或握其把柄,或诱之前程,將各类人手散於皇宫大內,可为宦官、宫女、侍卫;朝堂文武府邸,可为僕役、门客、书吏;乃至各地藩镇军伍之中,可为低阶军官、失意武將、斥候;甚至市井江湖之间,可为贩夫走卒、酒肆掌柜、青楼老鴇、游侠儿。”
“任务无他,唯有收集消息。无论是宫闈秘闻、朝臣动向、朋党勾结、军中舆情、粮草调配、乃至市井流言、民心向背,皆需分门別类,匯集成报,定期呈送。如此,方能耳聪目明,洞察先机,防患於未然。即便將来皇帝听信谗言或心生杀机,我们也能提前数步得知,从容应对。”
“至於明面上的兵权,在未取得皇帝绝对、毫无保留的信任之前,能不刻意经营便不必刻意经营,甚至可主动示弱,偶尔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偶尔流露出对繁剧政务的厌倦,交出部分非核心、易招惹是非的权柄,以安其心,懈其志。”
“待到我们自身羽翼丰满,耳目灵通,根基暗植之时……即便皇帝想要动手,也能进退有据,或可避祸远走,或可……后发先至,顺势而为!”
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更衬得四周静得可怕。
赵匡胤怔怔地看著他,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有些陌生的亲儿子。
半晌,突然轻声抚掌,眼中满是激赏与惊嘆,低声道:“好!好一个『明示忠悃,暗结羽翼』!吾儿真乃天赐我赵家之麒麟也!”
被歷史上未来的宋太祖如此毫不吝嗇地夸讚,赵德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迅速收敛心神,將那不属於孩童的深沉算计掩去,露出一个属於七岁孩子的、略带羞涩和受到表扬后开心的笑容,谦虚地回道:“父亲过奖了,这不过是孩儿平日胡思乱想,看了些杂书,胡乱揣摩,纸上谈兵罢了。当不得父亲如此盛讚。”
可赵匡胤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对长子的“早慧”已是深信不疑,並且对儿子提出的这几条,尤其是组建收集情报机构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赵德秀当成了可以商议核心机密的幕僚心腹,压低声音:“秀儿,此事实在关係重大,干係身家性命,需极其隱秘,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你觉得……若让你三叔匡义来从中协助,暗中操办,是否可行?”
他想到弟弟赵匡义也已十五岁,平日里也算机灵,或许可堪一用。
一听赵匡胤竟然想將这个关乎未来命运的大杀器交给赵匡义,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差点没忍住想给自己一嘴巴,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不容易想出的自保乃至进取之策,岂能拱手让给未来最大的潜在对手和麻烦根源?!
他连忙摇头,脸上满是严肃,语气坚决地否定道:“父亲,万万不可!”
赵匡胤见儿子反应如此激烈,有些好奇,挑眉问道:“哦?秀儿是对你三叔不放心?觉得他能力不足,或是口风不严?”
“何止不放心!我信不过他,就像信不过未来的你一样!这傢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德秀心中疯狂腹誹,但脸上却努力保持镇定自若,解释道:“父亲误会了,並非孩儿不念叔侄之情,或质疑三叔能力。实则此事太过重大,乃是你我父子的身家性命!绝不容半点闪失!”
“即便父亲与三叔兄弟情深,也绝不可將此等要害部门假手於人!此无异於將我等之咽喉命脉,交予他人掌控!”
“人心隔肚皮,事关闔族存亡,父亲务必亲掌核心,或交由……绝对可控、且不惹人注意的自——家——人手中!”
他刻意强调了“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