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京城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路灯昏黄的光晕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迈巴赫的车窗半降，冷风灌入，吹散了车內淡淡的小龙虾辛香。

“建材断供，这招虽然老套，但確实致命。”白清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赵洪图手里握著京城近四成的建材分销渠道，剩下的六成也多少要卖他几分面子。如果明天一早，工地的水泥和钢筋进不来，停工一天就是几百万的损失，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而且会引发连锁反应。银行会重新评估风险，原本谈好的合作方会观望，甚至深蓝科技的股价也会受波动。”

这是典型的商战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张，后面的就会自动崩塌。

白景佑手里把玩著那个从赵洪图手里贏来的战利品，虽然只是个比喻，但他此刻的心情確实像是在盘核桃。

“姐，你知道赵洪图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白景佑侧过头，眼神清亮，丝毫没有大战前的紧张。

“贪婪？”

“不，是傲慢。”白景佑轻笑一声，“他觉得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是他在茶馆里定的那一套。喝杯茶，递根烟，事情就办了。打个电话，发句话，路就断了。但他忘了，现在大家出来做生意，不是为了讲义气，是为了赚钱。”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深蓝供应链的app测试版界面，递给白清。

“这是什么？”白清接过手机，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订单匹配界面，有些疑惑。

“林蓝枫这两周没閒著。”白景佑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绿点，“赵洪图所谓的人脉，其实就是一条极其冗长且低效的债务链。他压一级代理的款，一级压二级，二级压厂家。那些供应商叫他一声四爷，不是因为敬他，是因为怕拿不回尾款。”

白景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这时候，有个人跳出来，告诉那些供应商，货给我，我不压款，货到付款，甚至预付30%。你猜，他们会选四爷的面子，还是选银行卡里的票子？”

白清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抬头看向弟弟：“你要烧钱？”

“这不叫烧钱，这叫优化资源配置。”白景佑拿回手机，隨手关上车窗，“而且，我已经让人给冯锐透了底，让他配合赵四爷演这齣好戏。”

……

次日清晨，赵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赵洪图昨晚没睡好，眼袋有些浮肿，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换了一对新的狮子头核桃，正听著手下的匯报。

“四爷，办妥了。”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正是赵洪图的心腹老三，“京城周边的八家大型搅拌站，还有津港那边的钢材贸易商，我都打过招呼了。谁要是敢给西北枢纽那个工地送一粒沙子，就是跟咱们华京会过不去。”

“他们怎么说？”赵洪图眯著眼，享受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那还用说？都拍著胸脯保证，绝不给白家那个小崽子供货。”老三嘿嘿一笑，“四爷，您是不知道，那帮孙子听说您发话了，嚇得腿都软了。在这个圈子里，谁敢不给您面子？”

“哼，算他们识相。”赵洪图冷哼一声，转动手里的核桃。

……

上午十点，深蓝科技大厦。

这里並没有像描述的那样乱成一锅粥，相反，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精密仪器运转时的冷静与秩序。

会议室里，巨大的投影屏上显示著京城及周边的实时物流地图。

林蓝枫站在屏幕前，手里拿著雷射笔，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此刻竟带著几分狂热。

“老板，鱼咬鉤了。”

林蓝枫指著屏幕上突然亮起的大片红点，“赵洪图那边刚下达了封杀令，那些供应商表面上答应了断供，但实际上，他们的库存压力极大。赵洪图这两个季度回款慢，压了他们不少资金。现在断供，等於切断了他们唯一的现金流回血渠道。”

白景佑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神色淡然：“那就给他们止止血。”

“深蓝供应链平台在十分钟前正式上线內测版。”林蓝枫按了一下回车键，“我们针对京城周边的建材供应商定向推送了极速结款协议。不需要他们站队，只需要他们註册一个个体户马甲，通过我们的物流车队进行中转。货到，钱到。”

“另外，”林蓝枫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我们稍微提高了一点收购价，大概比市场价高出5%。这笔钱，算是给他们的封口费。”

“5%？”坐在旁边的张怡倒吸一口凉气，“白少，这一天下来得多花多少钱？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张怡今天特意跑过来视察，本来是想看白景佑笑话的，没想到这人竟然玩这手。

“张总，帐不是这么算的。”白景佑放下咖啡杯，看向张怡，“这5%买的不是建材，是赵洪图的命。”

“一旦这些供应商尝到了现结的甜头，他们就再也受不了赵洪图那种压款三个月的霸王条款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要这个缺口打开，赵洪图构建了二十年的利益联盟，就会像沙堡一样，被这一波现金流的浪潮冲得粉碎。”

张怡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过分的男人，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挖赵洪图的祖坟！而且是用金锄头挖！

“可是……”张怡还是有些担心，“赵洪图如果发现了怎么办？他要是派人去拦截车队……”

“他拦不住。”白景佑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如同蚂蚁搬家般密集的绿色光点，“我们的车队不走大路，走的是通过大数据计算出来的几百条毛细血管般的乡道。而且，运货的不是大卡车，而是几千辆註册在平台上的社会閒散货车。除非他在京城每一条路口都设卡，否则，他连我们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陈默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老板，第一批水泥和钢筋已经进场了。冯总那边发来消息，赵洪图还在办公室里喝茶听曲，以为我们已经停工了。”

白景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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