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李河身后传来。

吹打班子很懂事地停下了奏乐。

人群分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白景佑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手里依旧把玩著那枚银幣，神色淡然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陈默，陈默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那是標准的收购战装备。

“白……白景佑！”管家看见这尊煞神，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还是硬著头皮挡在门口，“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笑话？”白景佑走到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姜家那块有些斑驳的金字招牌，“姜家本身就是个笑话，还需要特意来看吗？”

他轻轻弹起硬幣，银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我来，是给姜家送一条生路。”白景佑接住硬幣，“去通报姜枫，就说债主上门了。如果不让进，这支乐队就在这儿吹三天三夜，吹到姜老爷子听见为止。”

管家脸色惨白。这哪里是送生路，这分明是送路费！

“让他进来。”

门內传来一个阴沉至极的声音。

大门缓缓打开，姜枫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了出来。

他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脸色比石膏还要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天没睡过好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姜枫死死盯著白景佑，那眼神恨不得从白景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白景佑，你贏了东区，还要来这里耀武扬威？”姜枫咬牙切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白景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姜少，你派人去我的工地搞破坏的时候，想过报应吗？你在媒体上造谣深蓝科技窃取商业机密的时候，想过报应吗？”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站在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姜枫。

“而且，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白景佑打了个响指。陈默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姜枫面前。

“姜氏物流，覆盖京津冀三地的仓储网络。”白景佑淡淡地说道，“虽然设备老化，管理混乱，但地段还凑合。深蓝科技准备接手，帮你变现。”

姜枫扫了一眼文件上的数字，瞳孔猛地收缩，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

“八个亿？！你疯了？光是那些地皮就不止这个价！你是来抢劫的吗？！”

“抢劫犯法，我这是做慈善。”李河在旁边插嘴，顺便把手里那个名为“早日升天”的果篮放在了姜枫腿上，“姜少，你得算算帐。老爷子在icu一天十万，再加上你这腿，还有姜家欠银行的那些短期贷款……嘖嘖嘖，下周就要到期了吧？”

“你怎么知道贷款的事？”姜枫猛地看向白景佑。

那是姜家的最高机密！为了填补之前的亏空，姜家抵押了物流园，借了一笔过桥资金，原本指望东区项目回血，结果东区被白景佑截胡，这笔钱现在成了索命的绳索。

“在大数据面前，没有秘密。”白景佑语气平静，“冯锐叔叔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如果你今天还不上利息，银行明天就会启动资產冻结程序。到时候，別说八个亿，法拍的话，你能拿回三个亿都算烧高香。”

姜枫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著他。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在谈判，而是在通知。他把姜家的每一根血管都摸得清清楚楚，然后拿著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供血的大动脉。

“如果我不签呢？”姜枫声音嘶哑。

“不签？”白景佑笑了笑，转身看向李河，“李河，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好日子》！”李河立马举起手，“不够劲的话，我让他们换《百鸟朝凤》，专门送终用的，保证让老爷子走得安详！”

“你敢！”姜枫目眥欲裂。

“我敢不敢，取决於你的签字速度。”白景佑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姜枫，时代变了。现在的京城，没有姜家的位置。拿了这八个亿，带著你爷爷去国外治病，还能当个富家翁。如果不拿……”

白景佑弯下腰，贴在姜枫耳边，轻声说道：“那我就让姜家，连块墓地都买不起。”

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姜枫看著白景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笔……”姜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屈辱的泪水。

陈默递上一支钢笔。

姜枫颤抖著手，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签掉的不是物流园，而是姜家百年的脊樑。

“这就对了嘛！”李河一把抢过合同，检查了一遍，笑得像朵菊花，“姜少大气！祝姜少腿脚……早日康復哈！这锦旗您收好，掛床头辟邪！”

白景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再也没有看姜枫一眼，转身向车边走去。

“李河，收队。”

“得嘞！兄弟们，换个曲子！《步步高》，祝姜少步步高升……去西天！”

在一片欢快的乐曲声中，白景佑的车队扬长而去，只留下姜枫抱著那个插著早日升天锦旗的果篮，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噗——”

姜枫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在了果篮的苹果上，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

车內，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白景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陈默正在平板上快速操作，將姜氏物流的资產併入深蓝科技的版图。

“老板，姜家这条线拿下，我们的智慧物流网就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陈默匯报导，“不过，八个亿確实是白菜价，姜枫醒来估计得气死。”

“那是他活该。”李河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著个没送出去的狮子头把玩，“白哥，你是没看见那老管家的脸，绿得跟黄瓜似的。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