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堆后，一道人影僵在原地。

那是一名身穿王室供奉服饰的老者，修为不过开元境，此刻浑身的气机都被那一句平淡的“出来”彻底锁死，动弹不得。他脸上满是惊骇，刚刚那毁天灭地般的封印过程，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认知。

杨天凌转过身，一步步走了过去。他走的很慢，体內真元空空荡荡，每一步都牵动著经脉的刺痛。

老者看著走近的青衫男子，身体筛糠般抖动。他不是没见过强者，可从未见过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將那吞噬天地的魔渊裂缝硬生生抹去。

“你是谁派来的？”杨天凌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外。

“晚、晚辈是……是皇室供奉，奉老祖之命，前来……前来探查魔渊异动。”老者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杨天凌没有再问。他能感知到对方话语中的真实。皇室老祖安景山被厉天行重创，如今派人来探查，倒也合情合理。

“回去告诉你家老祖。”杨天凌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魔渊已封，魔首已除。灵武国的魔劫，暂告一段落。”

说完，他身上那股冰冷的锁定感骤然消失。

老者只觉得全身一松，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等他再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杨天凌的身影。他怔怔地望著那片恢復了晴朗的天空，许久，才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祭出飞舟，疯了一般地朝著国都的方向逃去。

……

三天后，清河郡。

战爭的创伤，依旧刻印在城池的每一寸土地上。倒塌的房屋，焦黑的街道，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与硫磺味，无声地诉说著那场惨烈的战斗。

但城中，已经有了生气。

在杨鸿宇的指挥下，残存的黑虎军与自发组织的青壮百姓，正在清理废墟，收敛尸骨。杨鸿文则带著人，在城中设立了数个粥棚，为无家可归的倖存者提供最基本的食物。

杨家宗祠，临时改成了伤兵营。

白静带著族中女眷，正小心翼翼地为一名断了手臂的黑虎军士卒换药。杨鸿灵盘膝坐在角落，气息依旧萎靡，但他手中的剑，却在不停地擦拭。杨鸿蝉则守在几头倖存的御兽堂妖兽旁，用自己微弱的真元安抚著它们受惊的神魂。

演武场上，杨天凌盘膝而坐。

他身前，摆放著从族库中取出的所有疗伤丹药。突破神海境带来的根基不稳，强行封印魔渊造成的真元枯竭，以及与那金色神威对抗留下的內伤，让他此刻的状態並不算好。

他需要时间。

那个神秘的强者，给了他三日期限。如今，三日已过，对方却没有任何动静。

杨天凌並不认为对方是忘了，或者放弃了。更大的可能是，自己封印魔渊的行为，让对方的態度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从驱逐，变为了观察。

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此时，杨鸿宇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甲冑还沾著尘土，脸上满是疲惫。

“爹，城中秩序已基本稳定。战死者名录已经统计完毕，我杨家族人战死三十七人，黑虎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城中百姓……伤亡过万。”

杨天凌缓缓睁开眼，没有波澜。

“抚恤金，按最高標准的三倍发放。所有战死者，无论是我杨家族人，还是黑虎军士卒，亦或是守城牺牲的百姓，皆入英烈祠，由我杨家后人，世代供奉。”

“是。”杨鸿宇躬身应下。

他迟疑了一下，又继续开口。

“还有一事。清江县的赵家和王家，都派了人来。”

“哦？”杨天凌抬了抬眼皮。

“王家家主王德海亲自前来，送上了大量的疗伤丹药和物资，说是慰问我杨家，言辞极为恭敬，现在人就在前厅候著。”

杨鸿宇继续说。

“赵家家主赵无极也来了。不过，他只带了些普通的礼品，名义上是代表清江县各大家族，前来祝贺我清河郡大捷。但他本人，一直在城外驻扎，並未进城，只派了一名管事前来通传。”

杨天凌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王家，九品势力，实力最强者不过练脏境。魔劫过后，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攀附，是示好。这很正常。

但赵无极……

换血境巔峰，老牌的八品家族之主，清江县真正的地头蛇。此人是条老狐狸。

他名为祝贺，实为试探。

他看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神海之战，金光与蓝光的碰撞。但他不知道內情。他不敢贸然得罪，却也不甘心就此臣服。所以他本人停在城外，既是展现姿態，也是在观望。

他在看，看自己这位新晋的神海境，究竟是真是假，是强是弱。更是在看，那天出现的另一位神海境，与自己究竟是何关係。

“王德海，让鸿文去接待，收下东西，好生安顿。”杨天凌淡淡开口，“至於赵无极……就让他在城外等著。”

“爹，这样会不会……”杨鸿宇有些担忧。赵家毕竟势大，如今杨家百废待兴，不易再树强敌。

“无妨。”杨天凌挥了挥手，“他想等，就让他等。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自己进来。”

这份轻描淡写，让杨鸿宇的心安定下来。他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

清河郡城外，赵家临时搭建的营地。

赵无极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他身后，站著几位赵家长老，一个个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从城门口的方向跑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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