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满屋权贵酒肉臭,谁闻苍生冻死骨 名义:重生祁同伟胜天半子不下跪
……
村里的路很难走。
昨晚刚下过雨,土路变成了烂泥塘,每一脚踩下去,泥浆都能没过脚踝。
祁同伟走在最前面,他的皮鞋早就看不出顏色了,裤腿上也全是泥点子。但他走得很快,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巡视战场的將军,又像是一个隨时准备扑杀猎物的孤狼。
叶寸心跟在他身后。
这双专门为了野外战术设计的登山靴確实好用,但此刻,她却觉得脚下有千斤重。
两边破败的房屋里,不时有村民探出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双眼睛啊。
麻木。惊恐。躲闪。
他们看著这一行气势汹汹的外来人,没有人敢上前问话,也没有人敢露出一点好奇。他们像是一群受惊的鵪鶉,只想把自己缩得更紧一点,生怕招惹了什么大祸。
“那是刘婶家,男人去煤矿打工死了,赔偿金被扣了一半当『手续费』。”
“那是王二麻子家,闺女考上大学没钱上,被那个马大炮的小舅子骗去市里洗脚城了。”
带路的是老张头回来的儿子,一个四十多岁却看著像六十岁的汉子。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著,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后的死寂。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祁同伟的脸上。
这就是他治下的汉东。
这就是gdp全国第二的经济强省的背面。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门口掛著一块崭新的大铜牌,上面写著几个烫金大字——“黑石乡肉羊標准化养殖扶贫示范基地”。
旁边还竖著一块巨大的宣传栏,上面贴满了照片。
照片里,马大炮和各级领导握手,笑容灿烂。照片背景里,是一群群肥硕的白羊,在绿草地上吃草。
“好大的气派。”
祁同伟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了那个掛著大铁锁的大门。
铁门轰然倒地。
入眼处,是一片荒草。
没有羊。连羊毛都没有一根。
只有几排还没盖顶的红砖房,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那片荒草地中间,倒是停著几辆挖掘机和推土机,不过早就生了锈,显然已经停工很久了。
“羊呢?”
祁同伟转头问那个带路的汉子。
汉子缩了缩脖子,指著那块宣传栏上的照片:“那是……那是那是前年领导来视察的时候,从隔壁县租来的。租了一天,领导走了,羊就拉走了。”
“那这房子呢?”
“盖了一半,说是资金炼断了,没钱买顶棚。后来……后来马乡长说,为了节约成本,让我们村民自己出钱认领羊羔,可是我们哪有钱啊?这项目就黄了。”
“黄了?”
叶寸心走到那个宣传栏前,伸手撕下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项目公示表”。
“祁大厅长,你来看看这个。”
叶寸心把那张纸递给祁同伟,手指在上面的一行数字上点了点:“根据这张表,光是这个羊圈的建设费用,就报销了四百八十万。种羊引进费,三百万。”
“还有这个,饲料补贴,一年八十万。”
叶寸心气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里却是冰冷的杀意:“这里连根羊毛都没有,这八十万的饲料,是餵给鬼吃了?还是餵给那帮肥猪吃了?”
祁同伟捏著那张纸。
纸张很薄,但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
七百八十万。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三千块的地方,这笔钱,能盖多少新房?能救多少个像老张头那样等死的老人?能让多少个像王二麻子闺女那样的孩子重回课堂?
全被吞了。
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哪里是养殖基地。”
祁同伟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脚下的烂泥里。他抬起头,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那眼神比山风还要冷冽。
“这是一座吃人的坟场。”
……
回到老张头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点起了几盏强光手电。
马大炮那一伙人还蹲在墙角,此时一个个面如死灰,显然已经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
赵东来正坐在那辆奥迪a6的引擎盖上,手里翻看著一本从车里搜出来的笔记本,越看脸色越黑。
看到祁同伟回来,赵东来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去,把那个笔记本递给祁同伟。
“厅长,这本子里记的东西,简直触目惊心。”
赵东来压低了声音,咬著牙说道:“不光是扶贫款。还有低保名额买卖、危房改造回扣、甚至还有倒卖救灾物资……这一笔笔帐,记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乡长,这简直就是个土皇帝!”
“而且……”赵东来指了指那个本子的最后一页,“这里有个名单。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孝敬钱』打上去。上面的名字虽然用了代號,但是金额……”
“都是六位数起步。”
祁同伟接过笔记本,只是粗略地扫了两眼。
“好。很好。”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走到蹲在地上的马大炮面前。
马大炮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囂张,也没有了刚才的恐慌,只剩下一滩烂泥般的绝望。他抬头看著祁同伟,嘴唇哆嗦著:“祁……祁厅长……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我要是不送钱,这位置坐不稳啊……上面要业绩,下面要吃饭……我……”
“啪!”
这一次,动手的是祁同伟。
没有任何废话,就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马大炮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满嘴是血,两颗带著黄渍的大牙飞了出来。
“那是你的生存之道,我不感兴趣。”
祁同伟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我只知道,你吃的每一口肉,喝的每一口酒,都是从这村里老百姓的骨髓里榨出来的。”
“东来。”
“在!”
“通知岩台市局,让他们的人別来了。来了也不见。从现在起,这件案子,由省厅直管。调异地警力,把黑石乡政府给我封了。所有帐目,全部封存。”
“是!”
“还有。”祁同伟指了指那几辆奥迪车,“这几辆车,全部查扣。拍卖所得,全部用来给村里修路。那个马大炮……”
祁同伟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红光。
“既然他喜欢吃,那就让他吃个够。”
“把他带回去,关进单人监,一日三餐,就给他吃这村里人吃的野菜汤和黑窝头。什么时候这案子审完了,什么时候给他换伙食。”
“我倒要看看,这一身的肥油,能让他撑几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两辆。
听声音,足足有十几辆警车正沿著那条崎嶇的山路,疯狂地朝这边赶来。
马大炮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迴光返照般的亮光。他顾不上嘴里的血,含糊不清地喊道:“来……来了!那是市里的车!是张市长……张市长来救我了!”
叶寸心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格洛克,咔嚓一声上了膛。
“看来,这拔出萝卜带出泥,泥还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