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便宜？”

“是……主要是材料省。不用好钢，不用起落架，不用修机场……”

统领转过身，看著林枫。

林枫站在那儿，满身油污，手里还拿著把螺丝刀。

“小同志，这雷达，这飞弹，还有那个能自己找路的玩意儿，都是你想出来的？”

“是大傢伙儿一起干出来的。”林枫不卑不亢。

统领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好。好啊。”

“有了这东西，咱们的海岸线，算是装上了铁柵栏。”

“星条国的航母要是再敢来晃悠，得掂量掂量，能不能防得住这土里的马蜂。”

这时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忍不住了。

他一直盯著那个雷达看。

“林工，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这个雷达的抗干扰原理是……”

“频率捷变加脉衝都卜勒。”林枫说了两个词。

老专家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

“这……这是理论上的东西啊！咱们的电子管怎么可能做得到？”

“把电子管的极间电容利用起来，做成震盪迴路……”林枫隨手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老专家蹲在地上，看著那个图，看著看著，眼泪就下来了。

“天才……这是天才的想法啊……”

“我们搞了一辈子，不如你这一笔画……”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这个年轻的工程师，看著这架其貌不扬的飞机。

他们意识到，今天的这一声炮响，不仅仅是打沉了一艘靶船。

它是把那个“落后挨打”的帽子，给崩了个窟窿。

风更大了。

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轰鸣。

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热得发烫。

统领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力气很大。

“小林，这种『土蜂』，我要一千架。”

“能不能造出来？”

林枫挺直了腰杆，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

“只要有铁，只要有人，別说一千架。”

“就是把这海岸线铺满，也没问题！”

统领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风中传得很远。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让那些开著航母的洋鬼子们看看，咱们这穷乡僻壤里，也能飞出金凤凰！”

夕阳下。

那架“土蜂”静静地趴在卡车背上。

它的机翼在余暉中闪著冷冽的光。

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带血的刀。

而在它身后，是一个正在觉醒的、庞大的工业巨兽的影子。

虽然现在还很粗糙，还很稚嫩。

但它的爪牙，已经露出来了。

那个“土蜂”飞回来以后，厂子里安静得嚇人。

不是没人，是人都傻了。

统领走了，留下一句话：“要一千架。”

这话听著提气，可落在李厂长耳朵里，那就是泰山压顶。一千架？把全厂的锅碗瓢盆都砸了炼钢，也凑不出这么多铁皮来。

但林枫没空管这个。他在捣鼓更要命的东西。

那个“静电陀螺”只是个能指路的指南针，要想让飞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钻进敌人的肚皮，还得有更狠的活儿。

林枫把赵参谋拽到了后山的破庙里。这儿现在是临时绘图室。

桌上摊著一张皱巴巴的海图。

“老赵，你说，在大海上，除了看星星，怎么知道自个儿在哪？”林枫嘴里叼著半截铅笔，在那图上画圈。

赵参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无线电罗盘唄。岸上有电台，听个响，大概齐知道个方向。”

“大概齐不行。”林枫把铅笔往桌上一拍，“飞弹飞出去一百公里，偏差不能超过十米。无线电罗盘那误差，能偏到姥姥家去。”

“那咋整？天上又没神仙给你指路。”

“咱自己造神仙。”

林枫在海图的三个角上，点了三个点。

“这是咱们的三个山头。我在每个山头上，架一个大功率发射塔。”

“这三个塔，就像三个喊话的大嗓门。它们不喊別的，就喊时间。『现在是几点几分几秒』，不停地喊。”

赵参谋凑过去看：“这有啥用？”

“听声辨位。”林枫拿过三个茶杯摆在桌上，“飞机在中间。它收到a塔信號的时间，和收到b塔的时间，有个差值。这个差值，就能画出一条双曲线。”

“再听c塔的，又能画一条。”

“两条线一交叉，那个点，就是飞机的位置。”

赵参谋听得直眨巴眼：“这……这道理我懂，以前老毛子也搞过类似的。可那得算啊！飞机飞那么快，谁能在天上拿著算盘给你算双曲线？”

林枫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

盒子不大，也就饭盒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插孔。

“不用算盘。用这个。”

“这是啥？”

“晶体振盪器，加上且门电路。”林枫说得轻描淡写，“我管它叫『差分机』。它不识字，就会算时间差。三个塔的信號一进来，它里面的电子管『啪啪』一跳，直接把位置换算成电压，输给自动驾驶仪。”

“这玩意儿，就是个死脑筋的会计。”

赵参谋把菸头掐灭了，手有点抖。

他虽然不懂电路，但他懂打仗。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这三个塔立起来，这片海域，咱们的飞机闭著眼都能飞。不用看地標，不用怕大雾。

“这系统叫啥？”赵参谋问。

“现在还没卫星，但这原理跟以后天上的星星一样。”林枫看著窗外的夜空，“就叫『牵牛星』吧。”

其实，这就是后世“罗兰-c”导航系统的魔改版。但在五十年代，把这玩意儿小型化塞进飞机，那是神跡。

搞定了路，还得搞定那把刀——“海鹰”反舰飞弹。

车间里，焊枪滋滋作响。

林枫正趴在一个剖开的圆筒子里，满脸是黑灰。

这圆筒子，是飞弹的油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