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

那是喷气式引擎的声音。

不是咱们的，是那只“黑苍蝇”的。

食堂里吃饭的技术员们都停下了筷子，一个个端著碗跑出来，仰著脖子往天上看。

湛蓝的天空上，一道白色的尾跡云划过，像是在嘲笑地上这群只能干瞪眼的人。

“太欺负人了！”一个小年轻把筷子摔在地上，“咱们就只能看著？”

李老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窝窝头捏得变了形。

林枫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李老，別捏了，那是粮食。”他把碗递给旁边的人，“走吧，去车间。既然够不著，那咱们就造个梯子。”

所谓的车间，其实就是个大点的仓库。

地上铺满了图纸，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焊锡味和机油味。

几十个年轻人围在林枫身边，像是一群等著餵食的雏鸟。

中间的黑板上，画著一个细长的圆柱体。

“咱们要搞的东西，叫地对空飞弹。”林枫拿著半截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篤篤响，“代號『红旗』。”

“林工，这玩意儿咋弄？”一个戴眼镜的学生举手，“我看过北极熊的资料，那得要雷达引导，还得要计算机解算弹道，咱们连个手摇计算器都凑不齐……”

“谁说非得要计算机？”

林枫把粉笔头扔进嘴里嚼了嚼——那是他思考时的坏习惯，其实是想抽菸，但车间里严禁菸火。

“咱们没有电晶体，没有集成电路，那就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只苍蝇，又画了一把苍蝇拍。

“现在的思路是，敌机在飞，咱们的飞弹去追。这叫『追踪法』。但这有个毛病，飞弹得比飞机快好几倍才行，而且还得转弯灵活。咱们的发动机不行，舵机也不行，追是追不上的。”

“那咋办？”

“不追。”林枫在苍蝇的前面画了个叉，“咱们截。”

“截？”

“对，三点法。”林枫用粉笔画了三条线，“雷达站、飞弹、目標，三点连成一线。雷达盯著目標，飞弹只要始终保持在雷达和目標的连线上，最后肯定能撞上。”

“可是……”眼镜学生皱著眉，“这得要地面雷达时刻修正指令，咱们的信號传输……”

“用电子管。”林枫打断他，“笨重是笨重了点，但皮实，抗干扰。至於精度……”

林枫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像个奸商。

“咱们为什么要精度？”

全场愣住了。

搞军工的，不要精度要什么？

“那飞机飞得那么快，你就是把飞弹做成绣花针，也不一定能扎中它的油箱。”林枫在那个“叉”的周围画了个大圈，“咱们不搞狙击枪，咱们搞『霰弹枪』。”

“霰弹枪？”

“对！”林枫眼神发亮，“弹头里给我塞满钢珠，几千颗，几万颗！只要飞弹飞到飞机附近五十米……不，一百米范围內，直接引爆！”

他双手猛地张开，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轰！漫天花雨。我就不信它那是铁打的苍蝇，能躲得过这一网？”

李老在旁边听得直吸凉气。

这路子……野啊。

完全不讲武德。

人家国外搞飞弹，那是追求百步穿杨，这小子倒好，直接撒网捕鱼。

“可是林工，”又有人提问，“怎么知道飞弹到了那个范围呢？咱们没有无线电近炸引信啊，那技术太高端了。”

林枫走到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子。

那里面是一堆报废的电子管收音机零件。

“谁说高端？”他拿起一个线圈，“都卜勒效应听说过吗？火车开过来声音变尖，开过去声音变低。咱们就利用这个。”

他把两个线圈缠在一起。

“做一个最简单的振盪器，塞进弹头里。当它靠近金属目標时，反射回来的电波会让电路里的电流发生变化。一旦电流超过閾值，嘭！起爆。”

“这……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枫拍了拍手上的灰，“原理越简单，越不容易坏。咱们要的不是诺贝尔奖，是要把那只苍蝇拍下来。”

设计思路定了，接下来就是硬骨头。

发动机。

要把几百公斤的铁疙瘩送上两万米高空，还得飞得比声音快，这就得要劲儿大的燃料。

北极熊那边用的是煤油加液氧，那玩意儿娇气，还得低温保存，发射前得加注好几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林枫选了个“毒物”。

红烟硝酸。

这玩意儿劲儿大，常温就能用，但是有个要命的缺点——腐蚀性极强，而且剧毒。沾上一滴，皮肉就得烧穿。

试验场上。

几个穿著厚重橡胶防护服的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往储罐里倒那种冒著黄烟的液体。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酸味，哪怕戴著防毒面具，嗓子眼也发痒。

“林工，这玩意儿太凶了。”车间主任老赵摘下面具，满脸通红，“咱们的铝合金油箱，泡在里面撑不过三天就得漏。”

“三天？”林枫蹲在地上，看著秒表，“够了。”

“啥？”老赵以为自己听错了。